Name: 灼昭
Author: 东方离鸾

第二天，太阳比前一天更毒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和汗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闷热

教官（吹响哨子，声音嘶哑）全体都有！正步走分解动作！一！

队伍里响起稀里哗啦的脚步声和轻微的抱怨

许昭站在队列里，尽力将腿抬到标准高度。膝盖还有些发软，是昨天中暑的后遗症。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眨了眨眼，没抬手擦

余光里，能瞥见隔壁男生方阵最后一排那个高挑的身影

沈灼今天依旧站在那个位置。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踢腿的动作依旧带着点敷衍的懒散，但高度勉强达标

教官瞪了他几眼，大概是想起昨天那五十个俯卧撑，最终没再找他麻烦

教官二！

队伍艰难地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许昭感觉小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又开始冒出细碎的金星。她咬住下唇内侧，用轻微的痛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隔壁男生方阵传来一阵骚动

陈浩（惨叫）啊——！谁踢我！！

紧接着是身体倒地和压抑的闷哼

许昭下意识转头看去

骚乱的中心，是沈灼所在的那一排。陈浩捂着屁股龇牙咧嘴，而他旁边，沈灼正缓缓收回腿，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帽檐下的眼睛似乎扫了陈浩一眼

陈浩（对上沈灼的眼神)(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委屈巴巴）

陈浩灼、灼哥……你踢我干嘛……

沈灼没理他，视线却似乎不经意地、极快地从女生方阵这边掠过，在某个身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漠然移开

沈灼脚滑

教官（吼）干什么！队列里打闹！你们两个！出列！五十个俯卧撑！现在！

沈灼二话没说，走出队列，原地趴下开始做。陈浩苦着脸跟上

许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心里那点因为维持姿势而产生的生理性烦躁，似乎被这个小插曲打断了一下

脚滑？

她看着沈灼撑在地上、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肌肉线条的手臂，和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是昨晚没睡好，更烦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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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哨声终于响起

人群如蒙大赦，瘫倒一片

许昭慢慢走到树荫下，靠着树干坐下，拧开水杯小口喝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林薇（挨着她坐下，递过来一颗糖）

林薇给，补充点糖分。你昨天就是低血糖

许昭（看着那颗粉红色的水果糖，愣了一下，接过）

许昭谢谢

林薇（自己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含糊地说）

林薇诶，刚才看见没？你哥那个兄弟，就沈灼，踢了旁边男生一脚。脾气真爆

周小雨（凑过来，眼睛发亮）看到了看到了！不过……他做俯卧撑的样子好帅啊！手臂线条绝了！就是脸太冷了，有点吓人

许昭把糖放进嘴里，甜腻的香精味在口腔化开。她没接话，目光落在不远处

沈灼做完俯卧撑，没像其他人一样瘫倒或凑堆聊天。他独自走到跑道边缘的树荫下，离人群有点远，背靠着树干，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水珠顺着下颌流下，没入衣领

他喝完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下巴。然后，手伸进制服裤子口袋，似乎在摸索什么

许昭看见他掏出了什么，很小，看不清。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摩挲了一下那个小东西，又放了回去

是那颗药吗……？

许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许昭旁边）

许燃昭昭！感觉好点没？哥给你带了巧克力！（掏出一块有些融化的巧克力）

许昭（摇摇头）不用，刚吃了糖

许燃（自己撕开包装啃了一大口，含糊地问）

许燃欸，你刚看见没？灼哥那莫名其妙的一脚。陈浩那小子就是嘴欠，估计又说啥了。不过灼哥昨天开始就有点不对劲，晚上还冲冷水澡……啧

许昭（睫毛颤了一下）……是吗

许燃（没察觉妹妹的细微异样，自顾自说）是啊，早上起来脸色也差。我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就嗯了一声。奇奇怪怪

许昭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沈灼的方向

他依旧靠着树，低着头，帽檐遮挡下看不清表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矿泉水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似乎很烦躁

一种内收的、压抑的、无处宣泄的烦躁

和她郁期时那种沉入深海般的无力不同，他的烦躁，更像是一座压抑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在剧烈地翻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破那层薄薄的壳

哨声再次响起

教官集合！继续训练！

下午的训练项目是站军姿和走齐步

太阳西斜，热度稍减，但疲惫感却成倍累积

许昭尽力维持着标准的姿势，但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某个方向。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极其短暂地掠过她所在的位置

不是刻意的注视，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扫视，带着探究，或者别的什么她分辨不出的情绪

当她第三次感觉到那目光时，她终于忍不住，在教官转身的间隙，极快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正好撞上沈灼移开的视线

他侧着脸，看向操场另一边，下颌线绷得很紧，侧颈的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凸出。耳朵尖……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是晒的吗？

许昭不确定

她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更重了

休息时间

许昭去洗手间，回来时绕了远路，从操场边缘的林荫道走

路过一排高大的香樟树时，她听到了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和拳头砸在树干上的闷响

咚。咚。咚。

不重，但一下一下，带着股狠劲

她脚步顿住，看向声音来源

树后，沈灼背对着她，正一拳一拳地砸在粗糙的树干上。他没戴帽子，头发被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肩膀随着动作起伏，手臂肌肉绷紧

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力度，没有真的发疯似的捶打，但那每一下的沉闷声响，都透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压抑

许昭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发泄似的又砸了几下，然后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额头抵着手臂，抵在树干上，肩膀轻微地颤抖。不是哭泣的那种颤抖，更像是用力过度后的生理性战栗，或者……是别的东西

她看见他插在裤子口袋里的那只手抽了出来，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在极力平复呼吸

过了大概十几秒，或者更久

沈灼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抵在树上的拳头。手背上，关节处有明显的红痕，甚至破了一点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撞上几米外安静站立的许昭。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猩红的躁郁，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他几乎是瞬间就挺直了背，将那只受伤的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则迅速抹了把脸，试图擦掉脸上的汗和可能存在的失态痕迹

沈灼（声音干涩沙哑）……你怎么在这

少女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的脸上，又移向他藏在身后的手

许昭路过

她顿了顿，从自己校服口袋里，摸出两张创可贴。是独立包装，卡通图案，和她给人的感觉很不搭

许昭要吗？

他盯着她手心里那两张印着粉色小猫的创可贴，愣住了。那点强撑起来的冷硬和防御，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漏了气。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许昭见他没动，往前走了两步，拉过他还垂在身侧的那只没受伤的手，将创可贴放在他手心

许昭手破了，感染麻烦

话音刚落，不待他有任何反应，她便转身离去。脚步依旧从容不迫，一如她来时那般镇定自若

沈灼僵在原地，手心躺着那两张带着她指尖微凉温度的、幼稚的创可贴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然后，他慢慢抬起自己受伤的右手，看着手背上渗着血丝的破口

又低头看看左手心里的创可贴

那股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把他撕裂的烦躁和暴戾，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陌生的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酸软

他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动作有些笨拙地，将那张粉色小猫，贴在了自己手背的伤口上

卡通图案和他冷硬的形象，以及手背上那些旧伤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不协调的……柔软

集合哨声尖锐地响起

沈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另一张创可贴塞进口袋，拉了拉帽檐，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转身朝集合点走去）

脚步，似乎比刚才稳了一些

只是无人看见，帽檐阴影下，他的耳根，那片可疑的红，久久没有褪去

两张创可贴，和一只炸毛被顺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