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徐夭夭
Author: 毅颗紫色果

永乐十四年的冬天，格外冷。

乾清宫的地龙烧得旺旺的，西暖阁里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朱高曦已经学会了坐，虽然坐不稳，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不倒翁，但每次坐起来都会咧开没牙的嘴笑，笑得口水直流。

这一日，朱高曦被小瑶抱去东暖阁玩了。西暖阁里难得安静，只剩徐夭夭和朱棣两个人。朱棣坐在软榻上看辽东来的奏报，徐夭夭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做到一半的小衣裳——朱高曦长得太快，上个月做的衣裳这个月就短了，她得不停地做新的。

但她今日心不在焉。针线走了两回，都扎偏了。

朱棣的目光从奏报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有事？”

徐夭夭放下针线，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她没有在对面坐下，而是走到朱棣面前，小心翼翼地侧身坐在了他的腿上。这个动作她很少做——她不是不敢，是怕他嫌她沉。但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子。

“怎么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

徐夭夭将脸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开口：“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跟陛下商量。”

“说。”

“瞻基……是不是该选太孙妃了？”

朱棣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她，目光有些深。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瞻基十七了。寻常人家十七岁的公子，已经定亲了。他是皇长孙，是未来的……”她顿了顿，没有把“皇帝”两个字说出来，“臣妾想着，太孙妃的人选，关系重大。陛下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朱棣沉默了片刻。“你有人选？”

徐夭夭摇了摇头。“臣妾不敢妄议。臣妾只是……臣妾想说，如果陛下需要臣妾帮忙看看，臣妾愿意。臣妾看过的人多了，书坊里来来往往的，总有些眼力。”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不是为了讨好朕，才问这个的。”

“臣妾不是为了讨好陛下。”徐夭夭抬起头看着他，“臣妾是为了瞻基。他是陛下的孙子，是大明的未来。他的妻子，应该是贤良淑德、能担得起责任的人。臣妾不想让陛下选错了人，也不想让瞻基娶了一个不合适的人，耽误一辈子。”

朱棣没有说话，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

“朕确实在考虑。”他终于开口了，“户部尚书胡濙的女儿，朕见过几次，是个端庄知礼的姑娘。还有兵部左侍郎的侄女，据说也很不错。但朕还没有定下。”

徐夭夭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表态。她在他腿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贴在他的心口。

“陛下选的人，一定不会差。但臣妾想说——选太孙妃，不只是选家世、选品行，还要选一个能跟瞻基走一辈子的人。陛下和臣妾——”她顿了顿，“陛下和臣妾能走到今天，不也是因为臣妾是那个对的人吗？”

朱棣低头看着她。“你是那个对的人。”

徐夭夭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躲开。“臣妾想说，太孙妃也是一样的。要找一个瞻基喜欢、也喜欢瞻基的人。家世、品行、才学，都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心能走到一起去。”

朱棣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响，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朕没想到你会想这些。”他说。

“臣妾想了很久了。”徐夭夭将脸埋进他胸口，“臣妾现在是高曦的娘，也是瞻基的长辈。臣妾希望他好。希望他像陛下一样，找到一个能陪他走完一生的人。”

朱棣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小兽。

“朕会让胡濙带他女儿进宫，让你见见。”

徐夭夭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陛下让臣妾见？”

“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朕让你掺和进来吗？”朱棣的嘴角弯了一下。

徐夭夭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直起身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抱住了他。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哑，“臣妾觉得好幸福。”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殿外风雪潇潇，殿内温暖如春。他在她身边，她在她怀里。他的心跳和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慢慢合成了同一个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朱棣松开她，低头看着她。“该给高曦喂奶了。”

徐夭夭从他腿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裙，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臣妾去去就回。”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朱棣还坐在软榻上，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笑了，推门走了出去。

“小瑶，高曦呢？”

“回娘娘，小皇子在东暖阁睡着了。”

“把他抱回来吧。该喂奶了。”

当夜，徐夭夭在信中写道：

“陛下：今日臣妾坐在陛下腿上，问陛下太孙妃的事。臣妾知道这种事不该臣妾过问，但臣妾忍不住。瞻基是陛下的长孙，是大明的未来。他的妻子，应该是一个配得上他的人。臣妾会好好替陛下看的。臣妾也会好好替瞻基看的。臣妾不想让任何人后悔。”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小字：

“今日陛下抱着臣妾的时候，臣妾觉得很安心。陛下的怀抱，是臣妾在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将信折好，放在朱棣的枕头上。

朱棣看完之后，将信折好放进匣子里，然后侧身看着她。她已经睡着了——挨着朱高曦的小床，一只手搭在摇篮边上，嘴角微微翘着。

他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朕的怀抱，永远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紫禁城的夜，安静而温暖。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