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春天来得晚,三月了,护城河的冰才刚化开。
乾清宫外的老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尚带寒意的风里轻轻摇晃。徐夭夭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小厨房走去。
“娘娘,陛下今日的汤炖什么?”小瑶跟在后面问。
“山药枸杞鸽子汤。温补,不燥。”徐夭夭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鸽子是今早刚送来的,处理得干干净净,她又在灵泉水里浸了一刻钟——这是她每日必做的步骤,灵泉水如今加得不多不少,刚好够温养身体,又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鸽子下锅,加上山药、枸杞、红枣、党参,小火慢炖。她守在灶前,时不时揭开盖子看看火候,用小勺撇去浮沫。小瑶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娘娘,您最近气色真好。”
徐夭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气色好。是因为灵泉水,还是因为……她不敢往下想,只是笑了笑,继续盯着汤锅。
汤炖了一个半时辰,香气四溢。徐夭夭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端着往乾清宫走。走到殿门口,郑和正从里面出来,见了她连忙躬身。
“娘娘,皇上刚议完事,兵部的几位大人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
徐夭夭点点头,端着汤走进去。
朱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方才兵部尚书来报辽东军情,说了半个时辰,他听得很仔细,也问得很仔细。人走了,疲惫却留下了。
“陛下,”徐夭夭将汤碗放在御案上,走到他身后,“喝汤之前,臣妾先给陛下按按。”
朱棣睁开眼睛,刚要开口,一双柔软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徐夭夭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肩颈,从肩井穴开始,沿着颈椎一路往上,到风池穴的时候微微用力,以指腹画圈。这是她前世从书上看来的手法,进宫后又跟太医院的御医学了经络穴位,日日练习,如今已经很熟练了。
朱棣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丝慵懒。
“进宫之后跟御医学的。”徐夭夭一边按一边答,“陛下每日批折子,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肩颈最累。臣妾帮陛下按按,血脉通了,人就不乏了。”
朱棣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徐夭夭的手指从他的肩膀移到后颈,又移到耳朵下方的翳风穴,力度恰到好处。她的指腹柔软温热,每一下都按在最需要的地方,像是能读懂他身体哪里酸、哪里僵。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声,和她轻轻的呼吸声。
“好了,”徐夭夭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收了手,“陛下喝汤吧,凉了就不好了。”
朱棣睁开眼睛,伸手握住她正要收回去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节分明。方才替他按摩的时候那么有力,此刻被他握着,却像一只温顺的小鸟,乖乖地待在他掌心里。
“辛苦。”朱棣说,只有两个字。
徐夭夭弯起嘴角。“臣妾不辛苦。陛下喝汤才辛苦——每天都要喝臣妾炖的汤,喝了一年多了,也没换过花样。”
朱棣看了她一眼。“你炖的汤,喝一辈子都不会腻。”
徐夭夭的脸微微红了,从他手里抽出手,将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陛下快喝。”
朱棣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喝着。山药炖得软糯,枸杞的清甜和鸽子的鲜香融在一起,灵泉水的那股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徐夭夭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喝完整碗汤,忽然开口:“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跟陛下商量。”
“说。”
“臣妾想给太子殿下写一份养生方子。”
朱棣放下空碗,看着她。
“太子殿下体胖,臣妾听御医说他近来常有头晕、气短之症。臣妾虽然医术不精,但略通食疗之道。臣妾想写一份养生法子,交给太子妃,让她照着给殿下调理。”
朱棣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有心。”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徐夭夭低下头。“臣妾不是讨好太子。臣妾是……臣妾是陛下的妻子,太子是陛下的儿子。臣妾想对陛下的家人好。”
朱棣伸手,将她拉到身边,让她在椅子扶手上坐下。
“朕没有怪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太子体弱,朕也担心。你若能帮上忙,朕自然高兴。”
徐夭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不高兴,才放了心。“那臣妾今日回去就写。写好了先给陛下看,陛下觉得可行,再送去东宫。”
朱棣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当日下午,徐夭夭坐在西暖阁的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她写了很久。
不是养生方子难写,是她想写得仔细、写得周全。太子朱高炽体胖多病,史书上说他“体胖硕,不善骑射”,登基不到一年就病逝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养生法子能起多大作用,但哪怕能让他的身体好一点点,哪怕能让他多活几年,也是好的。
“太子殿下养生十二条”
她在开头写下这行字,然后一条一条地写——
一、饮食宜清淡,少食肥甘厚味,每日以七分饱为度。
二、多食蔬菜瓜果,尤以萝卜、冬瓜、山药、薏米为佳。
三、每日晨起饮温水一盏,可加少许蜂蜜,润肠通便。
四、饭后百步走,不可即刻卧倒。
五、每日定时排便,不可忍熬。
六、早睡早起,不可熬夜。
七、睡前温水泡脚,以手搓足心涌泉穴各一百下。
八、节房事,养精气。
九、保持心情舒畅,少怒少忧。
十、每月请御医诊脉一次,不可讳疾忌医。
十一、臣妾每月炖汤一罐,送与殿下调理。
十二、以上十一条,贵在坚持。持之以恒,方见功效。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臣妾徐夭夭敬呈。臣妾才疏学浅,方子若有不当之处,请殿下恕罪。”
她放下笔,拿起宣纸吹了吹墨迹,走出西暖阁,往乾清宫去。
朱棣正在看折子,见她进来,放下朱笔。徐夭夭将养生方子双手呈上,他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第一条“少食肥甘厚味”的时候,他嘴角弯了一下。看到第二条“多食蔬菜瓜果”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到第十一条“臣妾每月炖汤一罐”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你每月给他炖汤?”他问。
“嗯。殿下体胖,需要长期调理。臣妾不能日日去东宫,但每月送一罐汤,还是可以的。”
朱棣沉默了片刻,将方子折好,放在御案上。“朕让人送去东宫。太子若是愿意照做,是他的福气。若不愿意——”他顿了顿,“你尽到心了,就够了。”
徐夭夭点了点头。
她知道朱高炽未必会听她的。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姑娘写的养生方子,堂堂太子殿下,凭什么照做?但她还是写了。尽人事,听天命。
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太子感激她,是为了让朱棣放心。他的儿子身体不好,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担心的。她帮不上大忙,但炖一罐汤、写一份方子,总能让他的担心少一点点。
“陛下,”她忽然说,“臣妾想抱抱陛下。”
朱棣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徐夭夭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闭着眼睛。
“陛下不用担心太子殿下。”她轻声说,“臣妾会帮陛下看着他的。臣妾会给他炖汤,会提醒他注意身体,会帮他把身体养好。”
朱棣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没有说话,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东宫。
太子朱高炽收到那份养生方子的时候,正在吃点心。他拿起方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继续吃点心。
太子妃张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殿下,贵妃娘娘一片好意,您是不是……”
“孤知道。”朱高炽咬了一口点心,含混地说,“但这十二条,孤一条都做不到。少食?孤饿。多食蔬菜瓜果?孤不爱吃。饭后百步走?孤走不动。早睡早起?孤睡不着。节房事——”他顿了顿,“这个倒是能做到。”
张氏被他气笑了,将方子从他手里抽走。“殿下做不到,臣妾替殿下做。从今日起,殿下的饮食起居,由臣妾安排。”
朱高炽看着张氏认真的脸,叹了口气。“你比贵妃还凶。”
张氏不理他,拿着方子转身走了。
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朱高炽——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嘴角是弯着的。他也知道,这是一份好意。
这份好意,他领了。
当夜,徐夭夭回到西暖阁,给小瑶交代炖汤的事。
“每月初一,炖一罐山药薏米排骨汤,送去东宫。不要放灵泉水——太子殿下不需要那个。但他需要清淡的、温补的汤水。”
小瑶一一记下。“娘娘,太子殿下会喝吗?”
“喝不喝是他的事,炖不炖是我们的事。”徐夭夭说,“我们尽了心,就够了。”
小瑶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徐夭夭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三月里的月亮还带着寒意,清冷清冷的,照在院子里那几株刚冒了新芽的树上,影影绰绰。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还是没有消息。
坐胎药喝了快半年了,灵泉水也喝了大半年,可她的小腹依然平坦如初。她不是不急,但她不让自己急。有些事,急不来的。
“娘娘,”小瑶端了安神汤进来,“该歇了。”
徐夭夭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医院的安神汤,没有臣妾炖的好喝。”
“那娘娘明日给自己炖一罐。”
徐夭夭笑了。“好。给自己炖一罐,也给陛下炖一罐。给太子殿下也炖一罐——三个人的汤,够臣妾忙一上午的。”
小瑶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却有些发酸。娘娘每日炖汤、写方子、管书坊、盯着辽东、照顾皇上、操心太子——她把自己忙得像个陀螺。可她的身体,却一直没有动静。
小瑶没有说话,接过空碗,退了出去。
徐夭夭吹了灯,上了床。朱棣还在批折子,她先躺下了。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宝宝,你什么时候来?
她不知道。但她愿意等。等多久都愿意。
过了不知多久,她听见脚步声。朱棣进来了,脱了外袍,上了床。她翻过身,靠进他怀里。
“还没睡?”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等陛下。”
朱棣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手很大,覆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孩子。
徐夭夭将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陛下,”她迷迷糊糊地说,“臣妾今日给太子殿下写了养生方子。十二条。”
“嗯。”
“臣妾还说了,每月给他炖一罐汤。”
“嗯。”
“臣妾做得好不好?”
朱棣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好。”
徐夭夭弯起嘴角,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朱棣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怀里这张睡脸。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他想起她白日里说的那些话——“臣妾是陛下的妻子,太子是陛下的儿子。臣妾想对陛下的家人好。”
他六十岁的人了,什么好话没听过?朝臣们说“皇上圣明”,嫔妃们说“皇上吉祥”,太监宫女们说“皇上万岁”。但没有人对他说过——“我想对你的家人好。”
她是第一个。
朱棣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徐夭夭坐在一片桃花林里,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娃娃伸出手,朝他笑。他走过去,想抱,娃娃就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徐夭夭不在身边,她的位置还留着余温。
朱棣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和她生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想在走之前,看到她怀里的那个娃娃。
北京城的春天,终于来了。
护城河的冰化完了,柳树发了新芽,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一树一树,粉的白的,密密匝匝,像云霞落了一地。
徐夭夭站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繁花,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
夭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娘娘,”小瑶在身后轻声唤道,“该回去了。陛下该喝汤了。”
徐夭夭将花瓣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太子朱高炽的声音。
她放慢脚步,没有进去。郑和在门口,见了她,压低声音说:“太子殿下来谢恩。”
谢恩?谢什么恩?
“谢娘娘的养生方子。”郑和说,“太子殿下今日是来给皇上请安的,顺道谢娘娘。”
徐夭夭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朱高炽的声音:“父皇,贵妃娘娘的方子,儿臣让人照着做了。这几日觉得身上轻快了些,头晕也少了。儿臣来谢父皇,也请父皇替儿臣谢过贵妃娘娘。”
朱棣的声音不辨喜怒:“你自己跟她说。她就在外面。”
门开了。徐夭夭站在门口,和朱高炽四目相对。
朱高炽连忙躬身:“贵妃娘娘。”
徐夭夭屈膝还礼:“太子殿下。”
两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客气而疏离。但朱高炽的目光里,有一种徐夭夭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是认可。他认可了她的好意,认可了她的方子,认可了她这个“贵妃”。
“娘娘的方子,孤会好好照着做的。”朱高炽说,“娘娘每月送的汤,孤也会好好喝。”
徐夭夭微微一笑:“殿下身体康健,就是陛下最大的心安。”
朱高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徐夭夭走进乾清宫,朱棣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却没有批折子,看着她。
“太子来谢你。”他说。
徐夭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臣妾听见了。”
“你高兴吗?”
徐夭夭想了想,摇了摇头。“臣妾不是为了让太子殿下谢臣妾才写方子的。臣妾是——”她抬起头看着朱棣,“臣妾是想让陛下少担一份心。”
朱棣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朱笔,伸出手,越过御案,握住了她的手。
“朕知道了。”
三个字,和第一次给她回信时一模一样。但那时候是敷衍,是试探,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个姑娘的心意。现在不是了。现在是——朕知道了。朕知道了你的心,朕知道了你的好,朕知道了你想替朕分担的一切。
徐夭夭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上,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桃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乾清宫的台阶上,落在宫道的砖缝里,落在春天的风里。
日子还长。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炖汤,慢慢写信,慢慢陪他。
(第十五章 完)
天幕亮了。
这一次的画面,从徐夭夭在小厨房炖汤开始,到她在乾清宫替朱棣按摩肩颈,到她伏案为太子写养生十二条,到朱高炽来乾清宫谢恩,到最后朱棣隔着御案握住她的手——
每一帧都被天幕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尤其是徐夭夭为太子写养生方子的那一段,天幕给了她伏案疾书的侧脸一个极长的特写。烛光映着她的眉眼,她的表情认真而专注,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天幕下方浮现出一行新的标注:
“永乐十四年春,贵妃徐氏以太子朱高炽体胖多病,亲撰养生方子十二条,并许每月送汤一罐。太子感其诚,照方调理,月余体况好转,亲至乾清宫谢恩。帝闻之,执贵妃手曰:‘朕知道了。’自是,贵妃与太子之间,嫌隙尽消,情同姐弟。”
时空坐标:叶罗丽仙境·花蕾城堡
王默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上徐夭夭替朱棣按摩的那个画面,眼睛亮晶晶的。
“她会按摩!她什么都会!炖汤、开书坊、写方子、按摩——她还有什么不会的?”
罗丽飘在她身边,也是一脸佩服。“而且她给太子写养生方子,不是讨好,是真的想帮他。你们看她写的那些——早睡早起,饭后百步走,每月请御医诊脉——每一条都是真心为太子好。”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人际关系角度看,她这一步走得很聪明,也很真诚。太子是朱棣的长子,是未来的皇帝。她和太子关系好了,朱棣就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但她做的不是‘讨好’,是‘关心’。太子不是傻子,能分辨出来。所以他才会来谢恩。”
陈思思点了点头。“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太子说‘照方调理,月余体况好转’——她的方子是真的有用,不只是客套。她知道太子需要什么,她也知道怎么帮他。”
建鹏挠了挠头。“我最感动的是朱棣说‘朕知道了’那一下。他说了三个字,但跟第一次说完全不一样了。第一次是敷衍,这次是——‘朕都明白’。”
亮彩在旁边蹦蹦跳跳:“对对对!同样的三个字,意思完全不一样!”
茉莉温柔地说:“还有她说的那句——‘臣妾不是为了让太子殿下谢臣妾才写方子的,臣妾是想让陛下少担一份心。’她做每一件事,出发点都是他。给太子写方子,是为了让他少担心。给书坊赚钱,是为了让他少操心。炖汤加灵泉水,是为了让他身体好。她心里装的全是他。”
孔雀扇着扇子,啧啧叹道:“这种女人,哪个男人不爱?”
菲灵飘在半空中,看着天幕上朱棣隔着御案握住徐夭夭手的那个画面,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感动。
“他以前不会在公开场合握她的手。乾清宫是办公的地方,有太监宫女进出。但他还是握了。因为他忍不住了。他想告诉她——朕看见了,朕知道了,朕记在心里了。”
花蕾城堡里安静了一瞬。
王默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好甜啊……甜得我又想哭了……”
罗丽轻轻抱了抱她。
时空坐标: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站在窗前,折扇轻摇,嘴角挂着一抹笑。
“养生十二条,”他慢慢念道,“这个姑娘,连太子都照顾到了。她的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庞尊头也不抬。“她不是心大,她是心细。她想到了所有可能让朱棣担心的事——太子的身体、辽东的女真、书坊的经营、汤里的灵泉水。她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颜爵转过身来看着庞尊。“所以她是朱棣的‘谋士’?不是张良诸葛亮的那种,是——生活中每一个细节的谋士。”
庞尊终于抬起头来。“她不只是谋士。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厨师、他的按摩师、他的情报分析师、他的家庭关系调解员。她一个人,做了好几个人的事。”
灵犀阁里安静了片刻。
颜爵将折扇一合,轻轻敲了敲掌心。“所以朱棣说‘朕知道了’的时候,不只是说‘朕知道了你做的事’,也是在说‘朕知道了你的好’。”
庞尊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翻古籍。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夜深了,紫禁城,乾清宫。
徐夭夭躺在朱棣怀里,已经快要睡着了。
“陛下,”她迷迷糊糊地说,“臣妾今日开心。”
“为什么?”
“因为太子殿下来谢臣妾。不是因为臣妾帮了他,是因为——臣妾做的事,有人看见了。”
朱棣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朕一直看见。”他说。
徐夭夭弯起嘴角,往他怀里拱了拱,没有说话。
殿外,夜风轻轻吹过,吹动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的新芽,沙沙作响。
春天来了。
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