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车库的凉意渗入车厢时,简柠几乎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低头看向晏桐——脸色苍白如纸,长睫被冷汗濡湿,几缕黑发黏在额角,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这幅模样若是被拍下,明日的头条怕是会写得天花乱坠。
没有任何犹豫。
她迅速褪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咖啡色卫衣——内里只余一件单薄的睡衣,凉意瞬间贴上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可她顾不得这些,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犹带体温的卫衣展开,轻柔地罩在晏桐身上。
卫衣帽子被仔细拉起,遮去晏桐大半张脸,只在下颌处留出一线空隙。像为易碎的宝物覆上一层柔软屏障。
动作间,一阵极淡的气息悄然漫开。
是简柠身上的味道——清甜的西柚与白桃果香做底,尾调缀着一点点被阳光晒透的干净皂角气。
简单,温暖,毫无侵略性。
这气息钻入晏桐鼻腔的瞬间,她几不可察地朝着温暖的来源贴得更近了些。
是她的味道。
无数次深夜归家,推开玄关那扇门时,迎接她的除了那盏永远为她亮着的暖黄小灯,就是空气中浮动的这抹淡香。
那时她总会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将片场所有的疲惫与喧嚣都卸下。
原来那是简柠的味道。
是她“到家”的信号。
“迟念姐,”简柠的声音在安静车厢里响起,带着哭过后的微沙,却异常镇定,“麻、麻烦你先联系医生?最、最好是何医生。”
“放心,已经联系了,直接上三楼。”迟念一边解锁车门一边快速应道,目光扫过被简柠妥帖“藏”好的晏桐,心底那点焦躁终于稍安。
这个总是结巴、看似柔弱的姑娘,在需要保护的人面前,展现出的周全与冷静,总令人侧目。
简柠点点头,没再多言。
她调整姿势,将晏桐更稳地护在怀中,深吸一口气,迈出车门。纤细手臂因用力绷出流畅线条,步伐却异常沉稳。那双沾了灰的毛绒拖鞋踩在医院冰冷地砖上,发出急促却规律的“啪嗒”声。
迟念快步引路,三人迅速穿过专用通道,电梯直达三楼。
#二
走廊尽头的诊室门虚掩着,暖白灯光从门缝漏出。
推门进去时,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温雅干练的女医生已候在诊疗床边。
她约莫四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看见迟念带人进来,目光先是在迟念脸上顿了顿,随即落在被简柠小心翼翼安置在床上的晏桐身上。
“何医生。”迟念上前,声音压低,“楼梯上摔的,撞到头,手臂身上都有挫伤,人有点迷糊。”
何栀——晏桐和迟念相识十余年的老友,这家私人医院的外科主任。
这些年晏桐拍戏受的大小伤,从威亚拉伤到打戏淤青,多半经她之手。
简柠跟着晏桐来过两次,一次是晏桐胃病发作,一次是换季重感冒,对这医术精湛、口风极严的女医生颇有印象。
何栀颔首,不多问,戴上手套径直上前检查。
“头部撞击点在这里,”她指尖轻按晏桐后脑肿胀处,“头晕吗?恶心吗?”
晏桐半睁着眼,眼神涣散,迟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牵动伤处,眉心立刻蹙紧,逸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那声音细细的,裹着真切痛楚,在安静诊室里格外清晰。
简柠一直死死攥着自己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站在诊疗床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何栀每个动作,盯着晏桐每次细微反应。
听到那声抽气,眼圈瞬间又红了,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下唇,将呜咽憋回去。
#三
何栀继续检查手臂与腰侧。
当手指触到晏桐肘关节那处明显肿胀时,晏桐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
那是多年受伤养成的肌肉记忆——再疼也要忍,不能影响拍摄,不给人添麻烦。她几乎就要习惯性地抿紧唇,将所有痛呼咽回。
可就在那一瞬,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边那个人。
简柠正一瞬不瞬看着她,杏眼里蓄满亮晶晶的水光,嘴唇已经咬得失了血色,微微颤抖,仿佛那疼痛不是落在晏桐身上,而是直接割在她心尖。
一股强烈的冲动击中晏桐。
她几乎是放任自己,在那阵尖锐刺痛袭来时,放弃了所有抵抗。
“嗯……好疼……”
一声压抑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呜咽,从她苍白唇间逸出。
比任何时候都更娇,更软,更无助。
她甚至没去看伤口,而是微微偏过头,失焦的、水汽氤氲的目光,直直望向了简柠。
那双总是从容含笑、或深藏钩子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真实的生理性泪膜,瞳孔微散,映着顶灯光,也映着简柠惊慌失措的脸。
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游刃有余,只剩下纯粹的、依赖的、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控诉——
我好疼。
你看,我好疼。
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简柠的心脏像是被那眼神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往前踏了一小步,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却不敢真的碰触,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又柔软:
“医、医生……轻、轻一点……她、她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