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水真相

沈柔莲是在落水次日来探望她的。

　这位国公府二小姐穿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面容清秀，眉眼温柔，行走间裙裾轻摆，活脱脱一朵出水芙蓉。

　比之沈砚的明艳清丽，沈柔莲的美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柔美。

　前世沈砚总觉得这个妹妹可怜——生母早逝，在继母柳氏手下讨生活不容易，因此处处照顾她、让着她。

　现在想来，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姐姐，你可算醒了！”沈柔莲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扑到床边握住沈砚的手，“昨日都是妹妹不好，若不是妹妹想摘那朵荷花，也不会害姐姐落水……姐姐打我骂我都行，只求姐姐快些好起来！”

　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换了前世，沈砚定要心软安慰她：“不怪妹妹，是我自己不小心。”

　但此刻，沈砚只是静静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妹妹不必自责。”她说，声音虚弱却温和，“是我自己脚滑。”

　沈柔莲的哭声顿了一瞬。

　就一瞬。

　如果不是沈砚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察觉。

　那哭声停顿的一刹那，沈柔莲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稍纵即逝。

　她在确认——确认沈砚不记得被推的事，确认自己的“意外”伪装成功了。

　“姐姐不怪我，我却不能原谅自己。”沈柔莲哭得更凶了，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这是我亲手熬的百合莲子羹，给姐姐压惊的。”

　沈砚看了一眼那碗羹汤，面色如常地接过，浅浅抿了一口。

　“好喝。”

　沈柔莲笑得更温柔了：“姐姐喜欢就好。”

　她走后，沈砚吐出含在口中的那口羹汤，用帕子细细擦了嘴角。

　“青黛，拿去验。”

　青黛脸色发白：“小姐怀疑……有毒？”

　“未必是剧毒，更可能是慢性的、不易察觉的东西。”沈砚淡淡道，“查清楚了，将来有用。”

　青黛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明白小姐为何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但莫名觉得，这样的小姐，让她既害怕又安心。

　第三日，墨影带回消息。

　“小姐，当日藕香榭有一个洒扫婆子在假山后打盹，看见了全过程。”墨影沉声道，“二小姐趁您弯腰看荷花时，双手推了您的后背。”

　果然。

　“婆子呢？”

　“被属下找到了，她原本不敢作证，但属下给了五百两银子，又许她事后安全离开京城，她愿意画押作证。”

　沈砚点头：“翠屏那边呢？”

　“翠屏当日去请大夫，先去了一趟二小姐的院子，耽误了近半个时辰。属下查到，二小姐院中嬷嬷给了翠屏一袋银子，让她慢些去、慢些回。”

　故意拖延救治。

　这一条，足以坐实沈柔莲的谋杀之心。

　“至于柳氏与三皇子的往来——”墨影顿了顿，“三皇子府长史半年前曾两次以‘采买’名义向柳氏娘家汇款，共计五万两。柳氏收到钱后，国公府账上便多了几笔说不清去向的开支。”

　柳氏在挪用国公府的钱，资助三皇子。

　沈砚闭上眼。

　前世的脉络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了——柳氏与三皇子早有勾结，她用国公府的钱养着三皇子的野心，作为交换，三皇子承诺将来娶沈柔莲为妃，并助柳氏的儿子继承国公府。

　而她沈砚，这个真正的国公府嫡长女，挡了所有人的路。

　所以她必须死。

　她的父亲沈崇远，这个忠心耿耿的镇国公，也必须死。

　只有沈家满门死绝，柳氏才能光明正大地把庶子过继到自己名下，三皇子才能吞掉国公府的百年基业，沈柔莲才能踩着嫡姐的尸骨爬上皇子妃的宝座。

　多完美的计划。

　可惜，老天爷让她重活了一次。

　“墨影，辛苦了。”沈砚从枕下取出几张纸，“这是我写的几个地址，你去江南找到这些人，以我的名义，各送一千两银子。”

　墨影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名和地址，疑惑道：“小姐，这些人是……”

　“未来的茶王、布商、船帮首领。”沈砚淡淡道，“现在他们还只是落魄商人、小作坊主，但我需要他们五年内成为江南商界的支柱。这一千两是雪中送炭，他们会记住的。”

　墨影浑身一震——小姐怎会知道这些人的未来？

　但他没有问，只是将纸贴身收好，低声道：“是。”

　第四日，沈砚见到了父亲沈崇远。

　这位镇国公刚从前线赶回，风尘仆仆，铠甲未卸，进门的脚步急匆匆的。

　“砚儿！”他大步走到床前，粗糙的大手覆上女儿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才松了口气，“烧退了，还好，还好。”

　沈砚看着父亲，眼眶微热。

　前世父亲死于三皇子设下的圈套——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头颅挂在城门上风吹日晒三个月，无人敢收尸。

　那是她一生最痛的画面。

　“父亲。”她轻声说，“您瘦了。”

　沈崇远一愣，随即笑道：“边关苦寒，瘦些正常。倒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落了水？为父听说时，差点从前线骑马赶回来！”

　“是女儿不小心。”沈砚垂下眼睫，没有说出真相。

　不是不想说，而是时机未到。

　父亲此人，忠勇有余，智谋不足。若现在告诉他庶女要杀嫡女，他会勃然大怒，会审问沈柔莲，会打草惊蛇，然后柳氏和三皇子会提前动手，整个沈家都会陷入危险。

　她需要时间布局。

　“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沈砚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

　“你说。”

　“及笄礼后，女儿想去江南祖宅住一段时间，替父亲照看那边的产业。”

　沈崇远皱眉：“江南？你一个姑娘家——”

　“女儿落水后想明白了许多事。”沈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常年在外征战，继母掌家多年，府中账目混乱，产业凋敝。女儿若不替父亲分忧，这家迟早要败。”

　沈崇远沉默了。

　他知道柳氏掌家后国公府每况愈下，但他一个武将，不擅内宅之事，又常年不在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砚儿自幼聪慧过人，十二岁便能替他处理军中粮草账目，确实比柳氏强得多。

　“你真想去？”

　“女儿心意已决。”

　沈崇远看着她，恍惚觉得这个女儿变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少女的天真烂漫，而是深不见底的沉稳和锐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

　“好。”他最终点了头，“但为父给你留二十个暗卫，贴身保护。”

　“谢父亲。”

　沈崇远走后，沈砚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及笄礼在即，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柳氏等着她在宴会上出丑，沈柔莲等着抢她的风头，三皇子等着借机接近她。

　他们都以为，她是案板上的鱼肉。

　却不知，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已经悄然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