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在监控里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他已经连续看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的监控画面,眼睛干涩得像撒了一把沙子,但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异常清醒的状态。那种状态他只在处理最难的案子时才会进入,像是整个人的意识被拧紧到了最后一扣,再紧一点就会崩断,松一点就会滑脱。
他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是一帧化工厂外围路口的监控画面,拍摄时间是七月十一号晚上十一点零三分。画面左下角有一个人影,裹着一件深色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推着一辆平板手推车,车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被一块深色的防水布完全盖住。
宋亚轩放大画面,再放大,一帧一帧地往前翻。
那个人从画面的左侧进入,走向右侧,全程只有七秒钟。七秒钟里,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步态稳定得不像是一个拖着尸体行走四十个小时后的人应该有的状态。
他走得很从容。
宋亚轩截取了十二张关键帧,把步态分析数据输入了数据库。然后他切到另一个角度的监控——化工厂内部的废弃仓库门口,一个早已损坏的监控探头在七月十二号凌晨一点零二分拍到了一段极其模糊的画面:同一辆手推车,同一个长方形的物体,被推进了仓库的深处。
凶手是凌晨一点零二分把尸体运进化工厂的。
而沈青檀推断的尸体在化工厂暴露时间是八小时以内,意味着凶手在把尸体运进去之后,又花了将近二十五个小时,直到今天凌晨才完成了最后的布置——打开防水布,把尸体摆放成那个姿态,把骨片夹在手指间,在胸口留下那个烙印。
凶手在现场待了二十五个小时。
这个结论让宋亚轩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意味着凶手的心理素质远超常规。他在一个废弃化工厂里,和一具被他精心处理过的尸体共处了整整一天一夜,不慌不忙地完成了所有步骤,然后从容离开。
这不是在毁灭证据。
这是在完成一件作品。而他要确保这件作品被人看见。
宋亚轩拿起对讲机:“马哥,监控有发现。”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面包车后面那块用遮阳布搭起来的临时指挥区。丁程鑫搬来了几张折叠椅,严浩翔支起了一块白板,刘耀文把打印出来的失踪人员名单贴在了白板的左上角,张真源在右上角贴了一张C市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几个位置。
宋亚轩把监控截图投到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这个人,七月十一号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出现在化工厂南边丰华路和临江大道路口,推着一辆平板手推车,车上放的东西尺寸大约是长一点八米、宽零点六米、高零点三米,与一个成年男性的体积和姿态吻合。”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每一张截图都被他放大到极限,“步态分析显示,这个人身高在一米七二到一米七六之间,体重约六十五到七十公斤,左脚有轻微的内翻步态,可能是旧伤或者先天性的足部结构异常。”
“手推车呢?”张真源问,“能看出型号吗?”
宋亚轩调出另一张截图,把画面中的手推车局部放大了四倍。画面很模糊,但能大致看出车轮的结构和车架的形状。
“车轮直径二十厘米左右,实心橡胶轮胎,车架是折叠式的,这种型号的手推车在很多五金店都能买到,追查难度很大。”
宋亚轩顿了顿,“但有一个细节,车架上绑了一块反光贴,位置在左侧车把下方。这块反光贴反射的光线在监控画面中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橙红色,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白色或黄色反光贴。我已经让人去查这种反光贴的生产批次和销售渠道了。”
贺峻霖蹲在人群最外围,手里还拿着沈青檀让他保管的那个昆虫饲养盒。他听得很认真,但注意力似乎有一部分在别的地方,每隔一会儿,他就会不自觉地朝法医车的方向看一眼。
马嘉祺注意到了。
“小贺,沈法医在干什么?”
贺峻霖被点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沈法医在做骨片的碳十四测年预处理。她说最快明天早上能出结果,但她还说了另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她让我转告马哥,说死者胸口的那个烙印,她做了一种特殊的化学显色反应,发现烙印的形状其实不是一个不规则的色块。”
贺峻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明显比平时慢了,因为他在尽量一字不差地复述沈青檀的原话,“它是由几百个微小的点状印记组成的,这些点状印记排列成了某种图案。她还不能确定是什么图案,但她说那看起来不像是随机形成的,更像是用某种带有特定纹路的模具压上去的。”
“模具?”丁程鑫皱起眉头,“什么模具会在皮肤上留下这种印记?”
贺峻霖摇头:“沈法医说她从来没在法医学文献中见过这种痕迹。她拍了显微照片,正在对比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