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二楼的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影暧昧。
傅砚辞侧身陷在柔软的床铺间,呼吸绵长沉稳。平日里那张冷硬锋利、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庞,此刻在睡梦中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温梨屏住呼吸,像只怕惊扰了猎人的幼猫,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挪出来,赤足踩在长绒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确定他没有苏醒的迹象,才抓起早已备好的黑色风衣,迅速裹住单薄的身躯。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映出她苍白的脸色。那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字字诛心:
【城西老纺织厂,废弃三号仓库。想拿回你父亲留下的证据,就一个人来。】
温梨死死攥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父亲车祸案唯一的线索,哪怕明知是鸿门宴,是万丈深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她熟练地避开别墅内的监控死角,翻过围墙,身影瞬间没入浓稠的夜色中。
……
就在温梨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外不到两分钟后,原本沉睡的傅砚辞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他下意识地向身侧摸去,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床单。
空的。
傅砚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线条瞬间变得冷硬如刀。
“温梨?”
他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沙哑和压抑的怒火。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香气,昭示着她刚才还在这里。
傅砚辞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大步走进浴室。没有人。他又迅速检查了衣帽间和书房,依旧空无一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傅砚辞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阴鸷得可怕。他转身冲出卧室,在楼梯口撞见了起夜的管家。
“先生,您怎么了?”老管家被他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吓了一跳。
“温梨呢?”傅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温小姐?她不是在您房里休息吗……”
“不在。”傅砚辞打断他,语速极快,“查监控。我要知道她十分钟前去了哪里。”
五分钟后,书房的大屏幕上回放着别墅外围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瘦弱身影,像一只决绝的飞鸟,翻过围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傅砚辞死死盯着屏幕,目光落在她翻墙时踉跄了一下的动作上,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能去哪?
除非……是那个短信。
他想起前几天截获的那些骚扰信息,还有她最近魂不守舍的样子。
“该死!”
傅砚辞低咒一声,一把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别墅。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着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
深夜的城西死寂如坟场。老纺织厂停工多年,巨大的烟囱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耸立在荒野之中。温梨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枯枝败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座如巨兽般蛰伏的三号仓库。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惊起几只夜枭。
仓库内没有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高窗洒下,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我来了。”温梨对着黑暗开口,声音虽有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东西呢?”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打破了死寂。
刹那间,几盏大功率聚光灯同时亮起,强光刺得温梨下意识抬手挡眼。待视线勉强恢复,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仓库中央那张破旧的丝绒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婉。她身后站着几个满脸横肉、手持钢管的混混,眼神淫邪。
“温梨,我的好妹妹,你还真敢来啊。”林婉穿着一身如火般刺眼的红风衣,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她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我还以为你攀上了傅砚辞这棵参天大树,早就把那个穷鬼老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把证据给我。”温梨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如刀。
“证据?”林婉轻笑一声,手腕一翻,酒杯坠地,“啪”的一声脆响,红酒如血般溅开,“那种东西,我早就烧了。我叫你来,只是想让你看看,离开了傅砚辞的庇护,你像条野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的样子有多狼狈。”
她挥了挥手,那几个混混立刻狞笑着围了上来。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今晚这仓库里,有的是兄弟想跟温大小姐‘亲近亲近’。”
温梨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粗糙的墙壁。她伸手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但面对这么多人,这点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婉,你疯了!这里是违法的!”
“违法?”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荒郊野岭,死个人算什么?只要一把火烧干净,谁知道是我做的?”
话音未落,一个混混猛地扑上来,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温梨的手腕。温梨拼命挣扎,另一只手狠狠抓向对方的脸,却换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温梨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腥甜,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还敢反抗?”混混骂骂咧咧地扬起手中的钢管,恶狠狠道,“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这双乱抓的手!”
就在钢管带着风声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如惊雷般震彻整个仓库。
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暴力踹开,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哀鸣。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黑色的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让整个仓库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谁敢动她。”
傅砚辞的声音不大,低沉磁性,却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低语,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那个举着钢管的混混吓得手一抖,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开始打颤。
“傅……傅砚辞?”林婉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酒杯差点拿捏不住,“你怎么会……”
傅砚辞根本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温梨嘴角的血迹上,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瞬间染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
下一秒,他动了。
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还没等那几个混混反应过来,傅砚辞已经冲到了温梨面前。他一把揽住温梨纤细的腰肢,将她护在身后,随即抬腿,一记狠戾的侧踢直接将那个动手的混混踹飞了三四米远。
那混混重重砸在货箱上,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昏死过去。
“啊——!”林婉尖叫一声,跌坐在沙发上,花容失色。
剩下的几个混混见状,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冲了上来:“妈的,敢管闲事,兄弟们一起上!”
傅砚辞冷笑一声,将温梨推到安全的角落,转身面对那群人。
接下来的画面,成了温梨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梦魇与救赎。
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总是西装革履、矜贵优雅的傅砚辞,此刻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脱下风衣随手一甩,精准地蒙住一人的眼睛,紧接着一记重拳砸在对方喉结上。
动作狠辣、精准、毫不留情。
骨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不到一分钟,地上就躺倒了一片哀嚎的人,再无一个能站立。
傅砚辞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微微起伏。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线条流畅却充满爆发力的小臂,青筋微凸。
他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林婉,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傅砚辞!我是林氏的大小姐!你不能动我!我爸跟你们傅家有合作……”林婉惊恐地往后挪,高跟鞋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狼狈不堪。
傅砚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原本 supposed 是“证据”的U盘——那不过是林婉用来钓鱼的诱饵,随手捏碎。
“动你?”傅砚辞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与寒意,“林氏明天的股价,我会亲自送一份大礼让它跌停。至于你……”
他直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暴戾的男人只是幻觉:“城西废弃仓库,有人聚众斗殴、故意伤害,还有涉毒交易。对,把人带走,一个都别漏。”
挂断电话,他看都没再看林婉一眼,转身走向角落里的温梨。
温梨靠在墙上,看着满身戾气走来的男人,竟然一时忘了呼吸。
傅砚辞在她面前站定,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后怕和愤怒。
他伸出手,温梨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傅砚辞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与他刚才暴戾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梨,”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觉得,我傅砚辞死在外面了,你就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送死?”
温梨眼眶一热,委屈、恐惧和后怕瞬间涌了上来,化作决堤的泪水:“我……”
“闭嘴。”
傅砚辞猛地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霸道不容拒绝。
“回家。”
他抱着她大步走出仓库,外面的夜风很冷,但他怀里的温度却烫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灼伤。温梨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声,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