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越来越近。
六娃咬着牙，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巨石后面，挡在二娃身前。
他不能跑。
因为跑不动了。
他只能打。
“来吧。”他握紧影刃，尽管手在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气息更近了。
然后——
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从北方飞来，在六娃头顶盘旋了一圈，落在他面前。
灵鹤的腿上绑着一根竹筒，里面有一张纸条。
六娃愣了一下，伸手取下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净水湖，向南三百里。”
没有落款。
但六娃认得那笔迹——是爷爷的。
“爷爷……”六娃的眼眶一热。
他收起纸条，背起二娃，向南走去。
身后，那股强大的气息渐渐远去了——也许只是路过，也许是被灵鹤引开了。
六娃不敢多想，只想快点赶到净水湖。
三天后。
净水湖。
六娃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湖水清澈见底，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长满了奇花异草，隐约可以看到一座白色的建筑掩映在花丛中。
湖边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种草木的清香和水的甘甜。
六娃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轻了几分。
“这就是净水湖？”他自言自语。
他放下二娃，走到湖边，正要开口呼唤，湖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个声音从湖心传来，清冷而威严。
“来者何人？”
“葫芦兄弟”，六娃抱拳，“我二哥中了碎魂咒，求前辈救命。”
沉默了片刻。
“进来吧。”
湖面上出现了一条由水凝聚而成的小路，通向湖心岛。
六娃背起二娃，踏上水路。
湖心岛上。
那座白色的建筑是一座庙宇，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只水麒麟的雕像。
雕像栩栩如生，鳞片、鬃毛、犄角——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得极其精致，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六娃正打量着雕像，雕像忽然动了。
水麒麟从基座上走下来，化作一个少女。
少女身着白裙，长发及腰，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澈。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是用水做的。
“我是甜甜。”少女说，“净水湖的守护神。”
“见过前辈。”六娃躬身。
甜甜的目光落在六娃背上的二娃身上。
“碎魂咒。”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中了很久。”
“能解吗？”
甜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二娃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片刻后，她收回手。
“能解。但需要净水莲作为药引。”
“净水莲？”
“净水湖底生长着一种特殊的莲花，叫做净水莲。它吸收湖水的灵气，千年才开一次花。”甜甜说，“要解除碎魂咒，必须用净水莲的花瓣做药引。”
“我去取。”六娃立刻说。
“等等。”甜甜拦住他，“净水莲不是那么容易取的。湖底有一只守护兽，专门守护净水莲。任何人靠近，都会遭到攻击。”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甜甜说，“但你一个人去，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六娃沉默了。
“让我把话说完。”甜甜看着他，“我可以帮你救你二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通过四重试炼。”
六娃深吸一口气。
“好。”
“你不问问试炼是什么？”甜甜有些惊讶。
“不问。”六娃说，“只要能救二哥，什么试炼我都接。”
甜甜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你和你五哥说的一样。”
“五哥？”
“嗯。他以前来过这里。”甜甜说，“他说，他有一个六弟，看着活泼调皮，其实最重情义。”
六娃低下头，没有说话。
“走吧。”甜甜转身，“试炼在下面。”
试炼在湖心岛的地下进行。
甜甜带着六娃走进庙宇的后殿，在一面石壁前停下。
“这里就是试炼的入口。”她说，“进去之后，你会面对幻境。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你的感受是真的。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忘记你进来的初衷。”
“初衷？”六娃问。
“救你二哥。”
六娃点了点头，大步走进石壁。
石壁像水一样荡开，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面。
六娃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天空是暗红色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六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六娃猛地抬头。
大娃正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手持一把断裂的长剑。他的身后，是无数的妖怪，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涌来。
“大哥！”六娃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六弟，快走！”大娃大喊，“我来挡住他们！”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你能！”大娃打断他，“你是我们之中跑得最快的。你去搬救兵，回来救我们！”
六娃的嘴唇在颤抖。
“可是……”
“没有可是！”大娃一剑砍翻一只扑上来的妖怪，“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六娃咬着牙，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但刚跑出去没多远，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惨叫声。
大娃的惨叫声。
六娃猛地停下脚步。
“大哥！！”
他转身就要往回跑，但一道人影拦住了他。
那是甜甜。
不，不是甜甜——是幻境中的甜甜，穿着白色的裙子，眼神冰冷。
“你确定要回去？”幻境中的甜甜问，“如果你现在回去，你会死。你的兄弟也会死。没有人能救你们。”
“我不怕死！”
“但你二哥会死。”甜甜说，“你忘了吗？你二哥还在等你去求救。”
六娃愣住了。
“你二哥的碎魂咒，只剩下五天时间了。如果你在这里死了，没有人能救他。”
六娃的脑海中闪过二娃的脸。
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微弱的呼吸。
“我……”
“选择吧。”甜甜说，“救大哥，还是救二哥？”
六娃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在抖，心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我……”他张开嘴，声音沙哑，“我选……二哥。”
“你确定？”
“我确定。”
“为什么？”
六娃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我相信大哥。”
“所以？”
“所以我要救二哥，二哥所剩时间不多。”六娃睁开眼，“大哥……会理解我的。”
幻境中的甜甜看着他，眼神中的冰冷渐渐融化。
“第一试，通过。”
幻境消散。
六娃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万丈深渊。
身后，是大娃的声音，越来越远。
“六弟……快走……”
“大哥……”六娃低声说，“对不起。”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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