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
六娃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他的双脚几乎不沾地面，每一步都踏在空气上，借力向前弹射。这是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示的秘技——“踏空步”，一种将暗影能量凝聚于脚底，短暂踏空而行的身法。缺点是消耗极大，但在这种时候，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二娃在他背上，毫无知觉。
橙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一面旗帜在六娃身后飘荡。二娃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二哥，别睡。”六娃一边跑一边说，“跟我说话。”
没有回应。
“二哥！”
“……嗯。”
微弱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六娃的心猛地一跳。
“二哥，你醒了？”
“没……没醒。”二娃的声音断断续续，“就是……被你吵得……睡不着。”
六娃的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果然是他二哥。
“别说话，省点力气。”六娃说，“我带你去找人救命。”
“谁……”
“净水湖，甜甜。”
二娃沉默了片刻。
“那……行。”
说完，他又没了声息。
“二哥？二哥！”
六娃拼命加速，脚下的地面被他的踏空步震出一道道裂纹。他已经跑了将近两个时辰，体力和力量都在急剧消耗，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身后有追兵。
而且不止一个。
暗影精兵。
六娃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心头一沉。
那些黑影没有实体，不受地形限制，可以直接穿过树木和岩石。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在荒野上移动，像一群黑色的猎犬，死死咬住他的踪迹。
十二只。
不，十四只。
六娃在心里数了数，然后开始计算。
一只暗影精兵的战力大约像蛤蟆精这样的，十四只加在一起，他勉强能应付。但问题是——他背着二娃，而且已经跑了两个时辰，体力和力量都消耗了大半。
如果停下来打，他未必能赢。
如果不打，他迟早会被追上。
“赌一把。”六娃咬了咬牙，改变了方向。
他不再直线奔跑，而是开始绕弯子，利用地形和树木遮挡精兵的视线。同时，他催动隐身能力，试图将自己和二娃的气息完全隐藏起来。
隐身能隐藏身形，但藏不住气息。
暗影精兵是靠灵力波动追踪的，只要二娃体内还有力量在流转，它们就能找到。
“碎魂咒……”六娃恨恨地念着这个名字，“千机老人，你等着。”
半个时辰后。
六娃躲进了一条干涸的河床，在一块巨石后面停下。
他放下二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浸透了他的蓝色紧身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二哥。”他伸手探了探二娃的鼻息。
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在。
六娃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崖，高约三四丈。河床底部铺满了鹅卵石和干枯的杂草，没有水源，也没有遮蔽物——除了他藏身的这块巨石。
“不行，这里不安全。”六娃皱眉，“精兵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他正要背起二娃继续跑，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是暗影精兵在搜索时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六娃的心猛地一沉。
它们来了。
巨石后面，六娃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在回忆。
回忆山神曾经说过的话。
“六娃，你的暗影系技能，威力很大，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被光系和电系克制。遇到这两种属性的敌人，你的胜算会大打折扣。”
“那遇到暗影系的呢？”
“暗影对暗影？那就看谁的暗影更纯粹。”
六娃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的暗影，是葫芦娃的暗影。
那些精兵，是金翅雕的暗影。
谁更纯粹？
打过才知道。
第一只精兵出现在河床的尽头。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翻滚的黑雾，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六娃数了数。
十五只。
比刚才还多了一只。
“看来是叫了援兵。”六娃低声说，“挺聪明。”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从腰间摸出两把短刃。
那是他的武器——“影刃”，用特殊的暗影矿石锻造而成，能够切割灵力护盾。平时他很少用，因为用上影刃就意味着要拼命了。
“二哥，你先休息。少了一个，我们都不是七兄弟了”。六娃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二娃，“我来招呼客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第一只精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寒光从它体内穿过。
那团黑雾猛地一颤，然后像被风吹散一样，四分五裂。
六娃现身，影刃上沾着黑色的残渣。
“第一只。”
剩下的十四只精兵同时转向他，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然后，它们发动了攻击。
十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六娃，速度快得惊人。
六娃没有退。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精兵群的中央。
影刃挥舞。
寒光闪烁。
每一次挥刀，都有一只精兵被斩成两半。但那些精兵像是无穷无尽一样，被斩碎的黑雾又重新凝聚，再次扑上来。
“没完没了。”六娃咬着牙，手中的影刃更快了。
他知道，这些精兵不是真正的生命，只是能量的聚合体。只要操控它们的人还在施法，它们就会不断重生。
“必须先找到操控者。”
六娃一边战斗，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
河床尽头，土崖上方，一棵枯树的枝头。
一道黑影静静地站在枝头，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那是——一只更大的精兵，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中，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精兵统领。”六娃认出了它。
暗影精兵统领，是金翅雕麾下的中级将领，能够操控普通精兵，战斗力相当于一个中阶修炼者。
“找到你了。”
六娃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精兵统领的暗红色眼睛猛地睁大。
它感应到了危险，立刻向后撤退。但它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六娃的影刃。
一道寒光从虚空中刺出，直奔它的咽喉。
精兵统领尖叫一声，双手一合，在面前凝聚出一面黑色的盾牌。
叮——！
影刃刺在盾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盾牌碎了，但影刃也偏了方向。
六娃从隐身中现身，站在枯树的枝头，与精兵统领面对面。
“有两下子。”他说。
精兵统领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周围的暗影能量疯狂地向它涌来。
那些被六娃斩碎的普通精兵，全部化为一缕缕黑烟，被精兵统领吸收。
它的身形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最后变成了一个两丈高的黑色巨人。
“吼——！”
巨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拳砸向六娃。
六娃闪身避开，脚下的枯树被一拳砸成碎片。
“变大就了不起？”六娃冷笑，“我见过比你大得多的。”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围绕巨人快速移动。
影刃在巨人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伤口，但那些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巨人的恢复速度比普通精兵快得多。
“麻烦了。”六娃皱眉。
他需要更强的攻击。
瞬隐寂灭阵。
那是他压箱底的绝招，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巨大。以他现在的状态，使用一次就会力量耗尽，到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用还是不用？”
六娃看向河床的方向——二娃还躺在巨石后面，昏迷不醒。
“用。”
他深吸一口气，将影刃插入腰间，双手在胸前结印。
“暗影——归墟。”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天地间的暗影能量开始疯狂地向六娃聚集，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有无数道暗影在翻涌、咆哮，像是要从深渊中挣脱出来。
精兵统领感应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身就要逃跑。
“晚了。”
六娃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双手向前一推。
“瞬隐——寂灭阵！”
黑色的漩涡猛地炸开，化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影丝线，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丝线看似纤细，却锋利无比，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切割成碎片。
精兵统领的身体被数百道丝线穿过，瞬间化为无数块碎片，又被漩涡吸了进去，彻底消散。
河床两侧的土崖被丝线划过，留下纵横交错的切痕，尘土飞扬。
天空中，那些被丝线波及的云层，也被切割成细碎的絮状物。
一切，在三息之内归于寂静。
六娃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双手在不停地颤抖。
瞬隐寂灭阵，耗光了他所有的力量。
“值了。”他低声说，然后踉跄着走向河床。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更强大的气息。
从北方，急速逼近。
“还有？！”六娃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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