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以为她会恨他,会骂他,会像当年楚朝一样疯狂的挣扎着试图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可她太安静了,就像她生来的安表般,平静到几乎死寂。
萧珣张了张嘴,想说朕没有。
那三个字却像一根鱼刺,直直卡在喉咙里,刺得他满嘴是血腥。
他确实骗了她。
几乎是从头到尾。特别是在有关楚家的这件事上,在关于楚朝的事上——他以“爱”字裹着私念与谎言,将原本可以有一个人人羡慕未来的她,一点一点强行圈入自己的怀中,困在自己身边。
哪怕这份爱是真心的,是也改变不了从始至终他都披着谎言的皮的这个事实。
楚晚却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投向头顶的虚空,瞳孔里那些原本璀璨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她喃喃地说了几个字,轻得像是一缕烟。
他没有听清,将耳朵贴近她的嘴唇,才捕捉到那几个破碎的音节。
“……阿姊……对不起……”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太医还在跪着磕头,稳婆端出去的血水一盆接一盆,宫人们来来去去,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可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和从前一样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和从前他偷看她午睡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萧珣抱着她,跪在那张被血浸透的床上,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发顶。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只是那香被血腥味盖住了大半。
萧珣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秋天,她站在楚朝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鬓边的海棠步摇被风吹得摇晃。
当时有一朵海棠花从树梢落下,几乎是擦着她的鬓发而过。
想起小时候自己的那个遗憾,如果自己再长高一点,是不是就能捉住那只白蝶了。
他后来长大了,成了皇上,得到了整个天下,却还是没能捉住那只试图飞走的白蝶。
她死了。
孩子也没有活下来。
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却连哭都没有哭一声。
有宫人上前想要扶他起来,被他甩开了。
萧珣就那么跪着,跪了不知道多久,她的手掌彻底冰凉,外界的光从这边移到了那边,照在他和她的身上。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闭上眼睛,泪终于落了下来。
萧珣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府邸的床榻上,周围围了一圈惊慌失措的面孔。见他醒来后,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
胸腔里那一腔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疼痛,还未来的及散去。
他蓦地抬手,缓缓摊开掌心,里面是空的。
她的手指、她的温度、她最后留在他掌心里的凉,都没有了。
可是他分明还记得。
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咬唇时的模样,说话时轻轻软软的语调,每次看向他时眼中那份怯生生的依赖的光,以及她发现真相时眼睛里的璀璨一点一点熄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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