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就那么举着桂花糕,弯起眼睛对他笑了一下:“我小时候也被人吓到过。那时候我躲在后院的柴房里,待了一整天,肚子饿了也没有人来找我。如果那时候有人给我一块桂花糕,我一定就不害怕了。”
萧羽还是没动,但那双惊恐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松动。
“你尝尝。”楚晚把桂花糕掰成两半,一边放自己嘴边咬了一口,“你看,没毒的,放心吃。”
许是见她真一点事都没有,萧羽这才抬起刚被楚朝割开,的小手勒得通红的。
然后接过了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起来,咀嚼了几下,然后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无声流泪。
眼泪混着桂花糕的碎屑一起咽进肚子里,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们是谁?”
楚晚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皇太孙,我们是来帮你的人,现在楚都很危险,这里不能久待,你跟姐姐们走好不好?”
萧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楚朝。
想到刚才的事——伴伴死了,楚菘昏倒在看这儿,如果自己不趁机离开,等待自己的必然是死路一条。甚至皇宫也不能回。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他看向对面楚晚,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好,孤跟你们走。”
楚晚牵起他的小手,站起来看向楚朝:“阿姊,走吧。”
楚朝看着妹妹从容不迫的样子,一时竟有些发愣。
她方才手忙脚乱地解绳子、喊“别怕”,萧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可晚晚只用了半盏茶的工夫,半块桂花糕,就让这个吓坏了的孩子乖乖跟她走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三个人从后门出来,楚朝把木门重新掩上,快步往回走。
巷子跟来时一样安静,月光从深蓝的天幕撒下来,照得青石板路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
楚朝走在最前面,警惕地扫视着巷子两端的动静。她打算先把萧羽带回楚园——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萧珣绝不会想到他要除掉的皇太孙就藏在他的世子府隔壁。
就在快走到巷口时,楚朝忽然停住了。
拐角处,火光骤亮。
七八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两侧巷口涌出来,将姐妹二人堵在巷中。他们手中的火把噼啪作响,火光将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为首的那人坐在马背上,面容在火光下清晰可见——大约三十许,面容阴鸷,眉间一道旧刀疤从额角斜斜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下颌。
楚朝认得这张脸,前世他在萧珣身边出现过太多次。是萧珣最得力的爪牙,暗处的刀。
全身紧绷的她下意识地,将楚晚和萧羽一起护在身后,手却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让开。”她的声音冷而沉。
刀疤脸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楚朝,越过缩在她身后的楚晚,最后落在楚晚怀中的那个孩子身上。
然后他笑了一下。
“大姑娘,得罪了。”
他抬起手。
楚朝浑身绷紧,以为他要下令抢人,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或者自己留下来殿后的想法。
可那只手抬起来之后,手指掠过了萧羽,掠过了楚朝的头顶,竟稳稳地指向了楚晚。
“世子有令。”他的声音平淡,“请楚晚姑娘跟属下走一趟。”
楚朝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楚晚。
楚晚牵着萧羽的手站在那里,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出一双茫然而震惊的眼睛。
那眼睛深处像是有千万个问题堵在喉咙里,却一个都问不出来。
“你、说什么?”楚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刀疤脸却只是看着楚晚,重复了一遍:“楚晚姑娘,世子有请。”
巷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火把的光噼啪跳动着,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扭曲。
楚晚站在那些扭曲的影子中间,抓紧身侧人的手,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问题。
——萧珣要的人,为什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