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一怔:“魇、魇住了?”
“嗯。”
楚朝抬手,将她鬓边那支歪掉的步摇正了正,动作轻柔。
“跪在佛前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人要害阿爹,要害你,要害楚家满门。我想醒又醒不过来,后来听见你喊我,才终于睁了眼。可那时候脑子还糊涂着,分不清梦和真,就……”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下去。
楚晚看着她。
阿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神色如常,连手上的动作都轻柔而有条理——正好了步摇,又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一切都正常得不像是装的。
可楚晚却想起了方才在殿里那双眼睛。
那里面盛着的恐惧和恨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那真的人做梦能做出来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阿姊你到底梦见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喊出那句萧珣杀了爹的话?你和世子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她看着阿姊那双还残留的红肿,和方才流过泪的痕迹的眼睛,她忽然就不忍再提及。
也许就像阿姊说的,只是一个噩梦。
她甚至开始找理由的自我说服,佛前打盹本就是常有的事,心神不宁时更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
更何况阿姊这么长的时间里,为了与世子的婚事各种吃不好睡不好,在佛前放松下来睡着了,做了个荒唐的噩梦,也不是不可能。
是的,就是这样的。
阿姊从来不会骗她的。
看着妹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楚朝以为自己会放松,但心里那块石头却仿佛压得更重了。
她不想说谎骗妹妹。
可她不敢也不能把真相告诉她。
该怎么说?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嫁给了萧珣,他成为皇帝后把我们楚家满门抄斩了?你也在出嫁的路上坠了崖,死无全尸?
不说这话谁会信,哪怕妹妹信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没有依靠的庶女,在大伯家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自己把她接出来,刚有了一点安稳日子,自己怎么能再把她推入恐惧的火坑里。
复仇这件事,她一个人来就够了。
她要保护好晚晚,让她安安稳稳地嫁个好人家,过完这一生,就够了。
“阿、阿姊。”
手被抓住的楚朝侧头看向妹妹,却发现她的眼眶边缘不知道何时,一点一点地泛上血色,像是一张宣纸上慢慢洇开的朱砂。
睫毛颤了颤,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自己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楚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阿姊说没事她该安心才对,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也许是因为方才在大殿里,阿姊抱住她时浑身都在发抖。她从来没有见过阿姊那样失态的样子。也许是因为萧珣站在晨光里看着她时,那种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还在心头盘旋。
也许是这一切加在一起,让她忽然觉得莫名的恐惧着什么。
怕失去本就不多可以抓住的东西,怕阿姊有什么意外,怕父亲出事,怕那些她看不清也说不清的东西,会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搅得粉碎。
“你别哭呀。”
楚朝说着,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我不是哭……我、我就是……”楚晚抬起袖子擦眼泪,越擦越多,“我就是……对不起……”
楚朝看着妹妹哭得鼻尖通红,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心里那道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堤坝轰的一声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