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脸上那些慌乱、困惑、不安,在一瞬间全部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她加快脚步迎上去,走到近前时屈膝行礼:“阿姊来了怎么不叫人进去坐,站在外头做什么。”
“我这不是刚到吗。”楚朝一把将她拉起来,上下端详了一番,关心道:“你怎么脸这么红?可是身子不适?”
楚晚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的。
“没事,方才去库房取东西,走了几步路,有些热。”
她笑了一下,反手挽住楚朝的胳膊,将脸往她肩头靠了靠,“阿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前头不是忙着拟采买单子么。”
楚朝被她这么一靠,表情明显带上放松。
“单子有专人拟,倒是没什么我需要特别注意的,反正左右不过是那些东西。”
楚朝道:“我来是跟你说一声,明日我要去城外白云寺上香,你陪我去。”
“上香?”
“嗯。”楚朝脸上浮起一抹笑,那笑容带着一点小女儿家的羞涩,连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几分。
“听说白云寺的姻缘签最灵。虽说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可我总想着去拜一拜,求个心安。”
楚晚看着她阿姊脸上的笑,心里的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了。
阿姊提起婚事时眼睛亮晶晶的,她是真的喜欢世子。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欢喜,是做不得假的。
而世子看阿姊的眼神,虽然不像阿姊这般热烈外放,但也是爱意绵绵,且温和有礼的。
这样便很好了,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阿姊是将军府的嫡女,世子是金尊玉贵的宗亲子弟,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陛下赐婚,整个楚都都觉得是一桩天作之合。
而她方才在库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过是一个庶女的小人之心罢了。
“好,我陪阿姊去。”
楚晚拉着她的手,弯起眼睛笑道:“阿姊穿嫁衣一定好看。我方才去库房取料子,就是想给阿姊调一味香,成婚那日熏上。”
楚朝眼睛一亮:“你调的香自然是极好的。不过——”
她歪头看着楚晚,“光是给我调?不给阿珣调一味?他可是你未来的姐夫。”
说这话时她促狭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全是调侃的意味。
楚晚却莫名被姐夫两字弄的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睫道:“自、自然是都调的。只是世子的那一味还没想好,阿姊若是有什么主意,不妨说给我听听。”
“我哪里懂这些。”
楚朝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楚晚手里。
“对了,方才路过朱雀街的糕饼铺子,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热着呢,快尝尝。”
楚晚接过来,油纸包还带着微微的温热,桂花混着蜜糖的甜香从纸缝里钻出来。
她拆开一角,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糯米的软糯和桂花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
楚朝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就知道你喜欢。好了,我先回去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待明日一早我来叫你。”
她说完转身便走,脚步轻快,石榴红的裙摆在落花满径的石板路上扬起又落下,像一面猎猎的小旗。
楚晚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径尽头。
手里的桂花糕还热着,甜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她低头看了看那块糕,又抬头看了看阿姊离去的方向,唇角浮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阿姊这么好。
世子也一定非常喜爱阿姊吧。
她将那个被握住手腕的瞬间、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神,一并压到了心底最深的角落里。
然后抬起头,抱着桂花糕和藿香,朝小榭里走去。
还要调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