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

楚晚从库房里出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低着头的她怀里抱着香料，月白的裙摆在小径上扫过一地落花。

花瓣被她的裙角带起来又缓缓落回去，像是一串无声的叹息。

她走得很快，快到青萝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娘子？娘子您慢些——”

青萝追上来，这才看清自家娘子的脸色。 那张白皙的脸上红潮未退，不仅耳根，连眼角都染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她家娘子因为性子的原因，平日里倒也会经常害羞脸红，可像今日这样，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的样子，却是少见。

“娘子，您怎么了？”

青萝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可是刚刚世子殿下进去说了什么？”

方才她在外侯着时，世子萧珣来了，得知自家娘子在里面便言有事找她。青萝也没多想便让开了路，可这会……

“不，没……”

楚晚唯恐生出什么误会，急急摇头。

“就是……就是刚够东西的时候够不着，有些急着了，跟世子……没关系。”

这话说得磕磕巴巴，连青萝都听出了不对。

但她跟了楚晚这么久，知道自家娘子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问再多遍也只是摇头。

她只好将疑惑咽回肚子里，只是伸手扶住了楚晚的胳膊。

“娘子莫急，下回够不着的东西叫奴婢去拿就是了。”

楚晚没有应声。

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方才库房里的画面。

那只越过她头顶的手。那截绣着蟠龙的玄色袖口。握住她手腕时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晚娘高兴，我也很高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她的眼神。

楚晚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她只是觉得，那目光太深了。

像是一口井，水面平静无波，可你往下看的时候，总觉得底下藏着什么危险的活物。

不由的，楚晚想起那年秋天，她第一次被阿姊带到楚园时，遇到萧珣的画面。

阿姊拉着她的手，笑盈盈地把她领到他面前说：“阿珣，你看这便是我给你提过的妹妹晚晚。”

感受到那道如实质般目光注视的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叫了一声世子。

他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冲她笑了一下。

“阿朝一个人在楚都，若二姑娘愿意，可以搬到楚园来多陪陪她。”

“对啊，晚晚，你不如直接搬来陪我吧。我一个人在这楚园可太无聊了，你来了，咱们姐妹俩离的近，也能经常说说话。”

在阿姊一次次的哀求下，她终还是妥协了。

她记得当时萧珣就站在旁边，看着阿姊……不，他当时在看着谁笑？

楚晚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搁这想什么呢。

世子与阿姊是陛下赐婚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阿姊那么好，这世界上哪个男主会不喜欢，更况世子与其两情相悦……她怎么能往那个方向想。

一定是她多心了。

“娘子，娘子——”青萝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楚晚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临水小榭的附近。

小榭门前站着一个身影，穿一袭石榴红的长裙，乌发挽起，正朝她这边张望。

是楚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