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进行的时间不长,但每一秒都是煎熬。
云衔音让魈盘膝坐好,自己跪在他身后,将掌心贴在他后颈。那里是意识与身体交会的节点,也是魔神链接最容易接入的位置。她的兆纹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金光,慢慢渗进他的皮肤。
魈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触碰意识边缘的本能反应。让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精神领域,对这个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的夜叉而言,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艰难。
云衔音放松
她的声音有点哑
云衔音我不会看你的记忆。我只在你意识外面加一层滤网
魈…嗯
他真的试着放松了。虽然呼吸仍然急促,但他没有抗拒。云衔音闭上眼睛,开始编织。
卜卦妖的兆纹本质上是一种信息处理能力。感知灾厄、解读预兆、在命运的缝隙里寻找一线生机。她现在做的,是把这种能力用到了极致。
兆纹在魈的意识外围一层一层地铺开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她灵魄的一部分,每一层屏障都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生命本源。
织到第七层时,她感到了魔神的窥探。若有若无的试探。像一条蛇在黑暗中吐出信子,嗅探猎物的状态。兆纹猛然亮起。伪装自动触发。她编织的屏障将魈真实的意识波动包裹起来,向魔神的探测方向反馈了一段经过处理的信息。目标已接受标记,灵魂链接已建立,一切正常。
窥探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退了。云衔音几乎虚脱。她撤回手,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魈的背上。
云衔音……好了
她闷闷地说
云衔音在它下一次试图通过链接给你下达命令之前,应该有一段时间。它以为你已经到手了
魈转过身扶住她的肩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的事了。那只魔神的目光扫过他意识外围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反击。但她的那道屏障挡在了前面,替他接住了所有试探。她的兆纹在他意识外壁上留下了温暖的痕迹,像一层薄薄的金箔,不重,但很亮。
魈你需要多久恢复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问题。
云衔音不知道
云衔音老实回答
云衔音可能几天,可能更久。这期间我可能随时会睡过去
魈沉默了一会儿。
魈……我不会走
云衔音愣住了。不是被他说话的内容,是被他说出来的方式。在告诉她,她可以安心休息,因为他会在这里。她笑了笑,就地躺下来,化成金翅雀缩成一团。身体实在太疲惫了,几乎是一阖眼就陷入了沉睡。
之后几天过得极慢。
云衔音的灵魄在缓慢恢复。速度不快,但每天都能清醒一阵子。她清醒的时候就继续她的老本行。找食材、生火、烤东西。灵魄虚弱的时候她飞不动,就用走的,在哨站附近的灌木丛里摘树莓、挖荸荠、在溪边徒手捞小鱼。
魈把附近魔物清理得很干净。每天傍晚他回来时,哨站的火堆已经烧得正旺,火边放着烤好的鱼或野果。他不说好吃,但他每次都会吃光。有一次她烤松茸时火候没掌握好,边缘焦了一圈,他照常吃完了,只是吃完后默默多喝了半壶水。
云衔音在心里给他加了个标签。不挑食,但会无声抗议。
有天傍晚,她蹲在溪边洗荸荠。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只刚死的野兔。他面无表情地把它放在她脚边
魈偶然碰到的
云衔音看了看野兔,又看了看他。他脸上没有表情,耳朵尖却是红的。
云衔音给我加的菜
魈……你自己吃。我不需要
她低下头继续洗荸荠,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云衔音好。明天炖汤
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没有肉呢?
第二天她真的用溪边的石头架了个简陋的锅。其实是一块凹陷的石板。把兔肉和松茸一起炖了。没有调料,汤色寡淡,但她还是连哄带劝地让魈喝了一碗。他喝完说“没味道”,过了一阵又说“比生肉好”。
系统在这期间安静了很多。偶尔弹出一两条提示,告诉她命运节点的不稳定性正在下降。也就是说,伪装生效了,魔神暂时没有察觉。
她不知道帝君什么时候会来。游戏文本里没有精确的时间线,她只记得摩拉克斯是在魔神战争后期击败了梦之魔神。但后期是个模糊的词,可能是数月,也可能是数年。
她需要一个信号。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卜卦妖天生的预知能力在她灵魄深处自发运作。她梦见一片金色的岩晶从山脊上生长出来,岩晶表面流转着古老的符文,整座山体都在共鸣。那共鸣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连天上的云都被推开了。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沉稳、厚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钟鸣。
“契约既成。此地,归我摩拉克斯所辖。”
她猛然醒来,心脏狂跳。来了。很快了。
她转头看向哨站外面。魈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守夜,背影被月光剪成一道沉默的线条。她张了张嘴想叫他,最终还是没出声。
让他再睡一个好觉吧。
帝君来的那一天,一切都将改变。他会被赐名,会成为日后威震璃月的降魔大圣。而她,一只灵魄残缺的卜卦妖,亲眼见证那个命运的齿轮被彻底拧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