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的军装身影越走越近,手电筒光扫过去,竟照出十几张一模一样的脸——都是守钟人那个模样,连怀表链晃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李念尘抱着张念鹤往后缩,小家伙却咯咯笑,小手拍着钟芯模型,像是在打招呼。
“分身?还是幻术?”
我攥紧《修仙秘籍》,书页突然哗啦啦翻到中间,露出张泛黄的插画:十几个穿军装的人围着架钢琴,每个人怀表上的梅花印都在发光,琴键上刻着“众灵归一”。
可馨突然拽我胳膊,指着最前面的军装人,他怀表盖没扣紧,露出里面的照片——不是我们仨,是群穿长衫的学生,正举着《尘馨合奏曲》的乐谱,为首的男生左边眉骨有道疤,跟李念尘一模一样。
“是民国的承灵者!”
可馨声音发颤:“他们也是守钟人?”
白大褂们突然发出“嘶嘶”的怪响,白大褂裂开露出底下的黑袍,无数只黑爪从袖口伸出来,指甲缝里的黑血在地上汇成五线谱,弹出终章的反调。
张秃子突然把铁盒子往地上一磕,吊坠的金光炸成道屏障:“念尘,晓馨,带娃躲钢琴后面!”
李念尘刚把张念鹤塞进琴凳底下,小家伙突然抓起片钢琴键碎片,往黑袍人的方向一扔。
碎片在空中化作道金光,竟把最前面那只黑爪钉在墙上,冒出阵阵黑烟。
“这娃的灵气比咱们都纯!”张秃子眼睛一亮,突然扯断衬衫下摆,蘸着后背的血在地上画符:“我爸日记里的血符!说是能引守钟人灵气!”
血符刚画完,香樟树下的军装人们突然同时举起怀表,表盖“啪”地全打开,里面的照片化作金光,像潮水似的涌进琴房,撞在黑袍人身上。那些黑爪瞬间僵住,黑袍下渗出青黑色的雾气,落地化作无数个“秽”字。
“他们在净化秽影!”
林晓馨突然反应过来,抓起银质长命锁往空中一抛,锁身上的齿轮纹转动,发出“咔嗒”声,竟跟老钢琴的节拍对上了。
可馨趁机坐在琴凳上,指尖落在琴键上,终章的旋律混着金光钻进黑袍人体内。
最前面的白大褂突然发出惨叫,黑袍裂开露出里面的守钟人——不是完整的,是半截虚影,胸口插着的调音锤只剩个木柄。
“残魂……”
虚影的声音断断续续:“钟芯……吸了太多……分不出……善恶……”
我突然明白过来,守钟人消散前把灵气全灌进了钟芯,可秽影的残魂也被吸在里面,时间一长,连灵气都染了邪性,才催生出这些不人不鬼的分身。
张念鹤突然从琴凳底下爬出来,举着钟芯模型往老钢琴跑,小家伙的脚丫踩在踏板上,老钢琴突然弹出段从未听过的旋律
——既不是终章也不是反调,每个音符都像清水洗过似的,把黑袍人的黑气冲得七零八落。
“是净化曲!”
张秃子突然大笑:“我爸说过,承灵者里会出个天选之人,能弹净灵之音!”
军装人们突然同时敬礼,怀表链上的梅花印全部亮起,化作道光柱钻进张念鹤体内。
小家伙突然举起钟芯模型,模型竟开始变大,最后跟老钢琴上的钟芯一模一样,“咔嗒”一声嵌了进去。
两道钟芯合二为一的瞬间,黑袍人们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化作黑烟被彻底吸进钟芯。
军装人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最后一个消失前,为首的冲我们举了举怀表,表盖里的照片变成了张念鹤的笑脸。
琴房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老钢琴还在轻轻发颤,钟芯上的“尘馨”二字泛着柔和的金光。
李念尘把张念鹤抱起来,小家伙正啃着长命锁,嘴角沾着的金光像奶渍。
“总算……结束了?”
林晓馨刚松口气,突然指着老钢琴的琴腿,那里的木纹正在慢慢凸起,组成行新的字:“钟芯满,需换炉。三日后,音乐学院档案室。”
“换炉?”
我摸出《修仙秘籍》,最后一页的倒计时旁边,多了个档案袋的简笔画,上面标着“1934”——正是民国二十三年。
张秃子突然一拍脑门:“我爸说过,当年学校档案室丢过份重要文件,说是能证明钟芯的来历!难道……”
话没说完,张念鹤突然指着窗外,香樟树下的泥土里,露出个档案袋的角,封条上盖着个梅花印章,跟守钟人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李念尘跑过去挖,刚碰到档案袋,袋口突然掉出张照片——是群穿军装的人在种树,为首的正往树坑里埋什么,树坑边的石碑上刻着“念尘”。
“是给我的?”
李念尘捡起照片,突然“哎哟”一声,照片背面有行字:“树活百年,钟芯换炉;人活一世,承灵不息。”
可馨突然捂住手腕,她的梅花印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我的红痕也只剩道浅金色的线。
张秃子后背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只留个梅花形状的疤痕。
“我们的承灵使命……要结束了?”
可馨的声音有点空落落的。
张念鹤突然咯咯笑,小手往档案室的方向指。
我抬头望去,档案室的窗户里,不知何时亮着盏灯,灯下坐着个穿旗袍的身影,正低头翻着什么文件,手腕上的梅花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极了录音带里那个未说完话的姑娘。
那身影察觉到我们在看,突然抬起头,冲我们露出个笑,然后转身走进了档案柜的阴影里。
她是……当年的林可馨?还是新的承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