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唐念初
Author: 毅颗紫色果

永徽二年，六月初三。午后。

唐念初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却没有在读。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新栽的海棠树上——五月末的时候李治命人移栽的，如今已经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在夏日的风中轻轻摇曳。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已经不像一个月前那样平坦了。虽然隔着衣料还看不太明显，但她自己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个小东西在慢慢地长大，一点一点地占据着她的身体和她的心。

小夭端着牛乳走进来，放在她手边：“娘娘，该喝牛乳了。”

唐念初接过碗，慢慢喝着。牛乳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她刚喝了半碗，忽然停住了——小腹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颤动。她整个人僵住了，碗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娘娘？”小夭见她不动，有些紧张，“娘娘怎么了？”

唐念初没有回答。她屏住呼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颤动。一下，两下，然后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眶忽然就红了。

“小夭，”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他动了。”

小夭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孩子动了？”

“嗯。”唐念初将碗放下，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怕惊动了里面那个小生命，“他在踢我。很轻很轻的。像是一条小鱼在游。”

小夭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柔的、神圣的光，眼眶也跟着红了。“娘娘，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唐念初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阵细微的胎动，一下，又一下。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但眼底的光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被一个新生命连接了的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紧紧地拴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治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小夭说。

唐念初抬起头，看着小夭。“去请他。就说……我有话要跟他说。”

“是！”小夭转身就跑出去了。

傍晚。太极殿。

李治放下奏折，快步走向希望宫。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墨发以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夫君的焦急与期待。他走进希望宫的时候，看到唐念初坐在窗前，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的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带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意。

“念初。”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与她平视，“小夭说你有话要跟我说。”

唐念初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她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他在动。”

李治的手指猛地僵住了。他屏住呼吸，掌心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下传来的温度。一开始什么也没有。然后——一阵极其细微的、像蝴蝶扇动翅膀的颤动从他的掌心传来。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在踢我。”唐念初的声音很轻很柔，“很轻，像是一只小鱼在游。但他在动。”

李治没有说话。他蹲在她面前，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阵细微的胎动，一下，又一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弯了起来，弯得像一轮新月。

“朕感觉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真的在动。我们的孩子，在动。”

唐念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湿润的光，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你喜欢他吗？”

李治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温柔、深情、坚定。“朕爱他。因为他身上流着你的血。”

唐念初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和他一起感受着小腹里那阵细微的胎动。“治。”

“嗯。”

“他会平安出生的。”

“会的。”李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朕会保护你们。不管发生什么。”

夜。承香殿。

武媚娘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上。面前站着新来的宫女，低着头，小声禀报着希望宫的动静：“皇贵妃娘娘有胎动了。陛下去了希望宫，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武媚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宫女等了一会儿，悄悄退下了。窗外的海棠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着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听着那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胎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她连孩子都有了。而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目光空洞而冰冷。“我有过孩子。我有过四个孩子。他们都死了。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她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还是命运的捉弄。她只知道，唐念初有了孩子，而她没有。唐念初的孩子会平安长大，而她的孩子——那些未来或许会有的孩子——都会死在她的掌心里。如果那本书里写的是真的，她才是那个让“李唐宗室血流成河”的人。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为什么她可以拥有这一切？为什么我不可以？”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吹着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希望宫。

唐念初躺在榻上，李治躺在她身边，手还覆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很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念初。”李治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个孩子会像谁？”

唐念初想了想：“我希望他像你。温柔、善良、有担当。”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朕希望他像你。勇敢、聪明、永远不会被打倒。”

唐念初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踏实感。“那我们打个赌。如果他像我，你就输我一件事；如果他像你，我就输你一件事。”

李治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好。赌什么？”

“还没想好。等他想好了再说。”

李治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好。等他想好了再说。”

窗外，月色如水。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已经全部熄灭，整座皇城沉入了最深重的夜色。但希望宫的烛火还亮着，温暖而明亮，像一颗落在人间的心。唐念初靠在李治怀里，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阵细微的胎动，一下，又一下。她的嘴角弯着，眼底亮着，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的母性光芒。

她知道前面的路还很漫长。武媚娘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上的风浪不会停息，前朝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但她不怕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李治，有孩子，有一个正在慢慢成形的小家。她有希望。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