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唐念初
Author: 毅颗紫色果

永徽二年，五月十七日。凌晨。

希望宫的烛火燃了一整夜。唐念初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两摞厚厚的书稿——《大唐和武周历史》最后一卷，《大唐新史·唐念初》最后一章。她的手指酸痛，手腕僵硬，但笔尖没有停。小夭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打扰。

这是最后两章。写完，她就再也不用写了。

她写完了武媚娘在感业寺的最后一天。写完了她回宫封昭仪的始末。写完了李治要废后的真相。写完了武媚娘将来要杀的所有人——李忠、素节、李治的儿子们、李唐宗室的每一个人。写完了她自己来到这里的全部经过——从现代穿越而来，如何变成王皇后，如何变成唐念初，如何成为希望宫的贵妃，如何写下了这些书。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淋的事实。她不是在写书。她是在立一座碑。一座所有真相的碑。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唐念初放下笔，看着面前那两摞厚厚的手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写了整整半个月，把前世在研究所里烂熟于心的那段历史，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不褒不贬，不加不减，只是事实。但事实，有时候比任何评论都要锋利。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晨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眉眼间那层淡淡的疲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看着那片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小夭。”

小夭连忙端着汤走进来：“娘娘！”

“把这两份手稿，送去希望书坊。”唐念初转过身，看着小夭，目光沉静如水，“今日之内，全部刻印，明日上架。全长安城，同步发售。”

小夭看着那两摞手稿，看着唐念初脸上那份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捧起手稿，快步走出了希望宫。唐念初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她知道，这两本书一旦上市，整个长安城都会炸开锅。武媚娘会疯，朝堂会乱，李治会面对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她不在乎了。她做了她该做的事。剩下的，就看老天了。

午后。长安城炸了锅。

希望书坊门口排起了长龙——比上一次更长、更拥挤。《大唐和武周历史》完结卷和《大唐新史·唐念初》完结章同时上架的消息，像一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扩散到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书坊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摞一摞的书从后院搬出来，转眼就被抢购一空。有人一口气买了十本，有人挤在门口就迫不及待地翻开看，还有人当场读出声来——“武媚娘杀李忠于永徽四年，杀素节于显庆四年，杀李治四子于……”读到一半，声音就卡住了。周围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写了什么？”那人合上书，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抖：“武昭仪……将来要杀太子和雍王。”

人群炸开了锅。

“天哪！她连孩子都不放过？”

“不止呢！书里还写了，她要杀自己的儿子、孙子、侄子……整个李唐皇室都要被她杀光！”

“这也太狠了吧……”

“难怪唐念初要写这本书。她是在救人啊！”

武媚娘的名声，彻底完了。再也翻不了身。

傍晚。承香殿。

武媚娘坐在窗前，面前放着那两本书——她让宫女从宫外买回来的，刚刚刻印出来的第一卷。她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着，面色平静如水。但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春兰站在门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小福子站在廊下，同样一动不动。

武媚娘翻开了书。第一页，写着——“武氏，名媚娘，并州文水人。贞观十一年，太宗召入宫，封才人，赐号武媚。太宗驾崩后入感业寺为尼。永徽元年，高宗入感业寺，与武氏重逢。次年，纳武氏入宫，封昭仪。武氏专宠后宫，杀李唐宗室，血流成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她继续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写着她的未来——她杀的人，她造的孽，她流的血。她合上书，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春兰吓得不敢抬头，只觉得昭仪娘娘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武媚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海棠树已经彻底光秃了，只剩下几根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她看着那棵枯树，目光冰冷而空洞。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可能翻身了。但她心中想的，却是一句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如果那都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会杀了那些孩子……如果我真的会杀了整个李唐皇室……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唐念初赢了。从任何意义上，都赢了。

夜。太极殿。

李治放下奏折，面前放着那两本书。他已经看完了。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唐念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宫墙上，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念初。”他开口。

唐念初转过头，看着他。

“书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唐念初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陛下相信我吗？”

李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朕信你。”

唐念初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那就够了。”

窗外，夜色正浓。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已经全部熄灭，整座皇城沉入了最深重的夜色。在这座皇城里，一个帝王和他的贵妃相拥而坐，等待着明天的到来。而这明天，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天。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