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唐念初
Author: 毅颗紫色果

永徽二年，五月初四。晨。

王皇后今日起得很早。小夭伺候她梳洗更衣时，她没有穿往常那套隆重繁复的朝服，而是选了一件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大袖衫，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羊脂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不像是去见情敌，倒像是去串门走亲戚。

但小夭知道，她不是去串门的。

“娘娘，您今日要去见武昭仪？”小夭一边系腰带一边问。

“嗯。”王皇后的声音平静如水。

“您去见她……做什么？”

王皇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王皇后的脸，倾国倾城，端庄雍容。这是她在宫中的脸。而她知道，在宫外，她还有另一张脸，清秀温婉，不引人注目。两个身体，同一个灵魂。她有时候会想，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她只知道，两个都是她。

“去告诉她，该大度一点。”她收回思绪，淡淡地说。

小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大度？武昭仪？她会听吗？”

王皇后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出了中宫。

承香殿到了。

殿前的两株西府海棠已经谢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王皇后站在殿门外，看着那两株光秃秃的海棠树，心中没有波澜。花开花落，本是常态。

“去通报吧。”她对门口的宫女说。

宫女连忙进去通报。片刻后，武昭仪亲自迎了出来。

武媚娘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襦裙，发髻上什么首饰都没有戴，只别了一朵白色的绢花。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遮都遮不住，唇色发白。显然，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了。

王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快意，没有得意。她不是来看武媚娘笑话的。她来，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武媚娘盈盈下拜。

“武昭仪请起。”王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

武媚娘站起身来，侧身让路：“皇后娘娘请进。”

王皇后迈步走进承香殿。殿内的布置还是那样——素雅、清冷、一尘不染。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气息，像是一个已经很久没有人住的地方。

王皇后在主位坐下，武媚娘在客位陪坐。宫女上了茶，是上好的顾渚紫笋。王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她的目光落在武媚娘脸上，看了很久。

武媚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皇后娘娘今日来，不知有何吩咐？”

王皇后没有急着说话。殿内安静极了。

终于，她开口了。

“武昭仪。”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武媚娘抬起头，看着她。

“既然陛下有喜欢的人，”王皇后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作为陛下的小妈，又是他的女人，大度点。”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武媚娘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手指死死地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不是小妈”？她是。说“我不想大度”？她不能。

王皇后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武媚娘的手背。她的手很温暖，指尖微凉，落在武媚娘冰凉的手背上，像一片落在雪地里的花瓣。

“大度点。”王皇后的声音很轻，“对你自己好。对陛下也好。”

然后她站起身来。动作不疾不徐，凤袍的裙摆在地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转身走向殿门，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武媚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有起身相送，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小片残留的温度。

眼泪落了下来。无声无息。

王皇后走在宫道上，小夭跟在她身后，走了很远才敢开口说话。

“娘娘，您刚才对武昭仪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狠了？”

王皇后没有停下脚步。“不是狠。是事实。”

小夭咬了咬嘴唇：“可是，您叫她‘小妈’……”

“她是先帝的女人。”王皇后的声音平静如水，“这是事实。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事实。她可以和王皇后争，可以和我争，但她争不过先帝。先帝不在了，但他的影子永远在她身上。这是她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她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大度点。这三个字，不是安慰她。是提醒她——她没有资格不大度。”

小夭沉默了。

中宫到了。王皇后走进殿内，在凤椅上坐下。小夭端来热茶，她接过来，捧在手中，却没有喝。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另一个身体的存在。长安书肆，二楼雅间。她的另一个身体正坐在窗前，喝着一杯温热的茶。两个身体，同一个灵魂。一个是宫中的王皇后，一个是宫外的唐念初。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武媚娘要反击了。另一个自己在心中回答：我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听风的人已经布好了。许敬宗回来了，盯着他。好。

她睁开眼睛，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长安城的天空湛蓝如洗。

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

时空坐标：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他抬眼看了一眼天幕上王皇后和武媚娘的画面，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然后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

武媚娘——先帝的一个才人。仅此而已。他对她没有任何感情，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看着天幕上的画面，轻声说：“这个王皇后，手段不错。”

李世民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武媚娘的软肋在哪里。”长孙皇后继续说。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天幕上王皇后转身离去的背影，淡淡地说：“她是皇后，这是她的本分。”说完，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天幕上的画面，他并不关心。后宫的事，只要不翻出天去，都与他无关。

时空坐标：大明·洪武年间·南京故宫

朱元璋看完天幕，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好！这丫头，有老子的风范！”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度点’——这三个字，比骂人还狠！那武媚娘脸都白了！”

马皇后坐在他身边，也是一脸笑意。“她是在提醒武媚娘——你是谁。你是先帝的人。你争不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三角眼里精光闪烁。“这个王皇后，不简单。她那一拍，比打一巴掌还疼。”

时空坐标：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棣看完天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郑和，你觉得王皇后今天这一招怎么样？”

郑和想了想：“臣觉得……她没有用任何手段。她只是说了几句话，拍了拍武昭仪的手，然后就走了。”

朱棣点了点头。“最高明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她只需要提醒武媚娘——你是谁。这就够了。”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诛心。

时空坐标：大清·康熙年间·紫禁城

康熙皇帝看完天幕，沉默了一会儿。

“梁九功。”

“奴才在。”

“你觉得，武媚娘会大度吗？”

梁九功想了想：“奴才觉得……不会。”

康熙点了点头。“她不会。所以她会反击。这场棋局，还在继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幕上。“不过，王皇后今天这一招，确实高明。”

窗外，天幕渐渐暗去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