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起
永徽二年,五月初二。清晨。
唐念初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到李治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玩她的头发。他把她的青丝绕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松开,再绕一圈。那专注的模样,像一个孩子在玩新得到的玩具。
“陛下在看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沙哑。
李治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看朕的妻子。”
唐念初的脸腾地红了。她拉起被子蒙住脸,声音闷闷地从被子下面传出来:“陛下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李治轻轻拉下被子,看着她的脸。她的脸颊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睫毛微微颤动着,不敢看他。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朕的妻子,朕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沉沦的宠溺。
唐念初终于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晨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朝堂上的距离感,而是一种温柔的、深情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专注。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治。”
“嗯。”
“你该去早朝了。”
李治皱了皱眉,像一个不愿意去学堂的孩子。“不想去。”
唐念初忍不住笑了。她推了推他的肩膀,柔声说:“陛下是一国之君,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快去吧,大臣们都在等着呢。”
李治看着她,目光中满是不舍。“你保证,朕回来的时候你还在。”
“我保证。”
“拉钩。”
唐念初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两个许下承诺的孩子。“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治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穿上了太监送来的朝服。唐念初也跟着起了床,站在他面前,帮他系腰带、整衣冠。她的动作自然而温柔,像一个妻子在丈夫出门前为他整理衣裳。
李治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他想每天醒来都看到这张脸,想每天出门前都让她帮他系腰带,想每天回来的时候都能把她拥进怀里。
“念初。”他叫她。
“嗯。”
“朕要册封你。”
唐念初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认真而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我说过,我不做你的皇后,不做你的嫔妃,不做你后宫里的任何人。”
“朕知道。”李治握住她的手,“朕不封你做皇后,不封你做嫔妃。朕要封你做——朕的妻子。”
唐念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柔情的眼睛,心中那座她以为自己砌得很高的墙,又裂开了一道缝。
“可是……这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李治的声音不容拒绝。
唐念初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好。”
二、武媚娘的清晨
承香殿。
武媚娘一夜没睡。她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她的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一口都没有动。宫女们站在殿外,大气不敢出,谁都不敢进去打扰她。
她知道,昨夜他又宿在了那个女人那里。连续第三夜了。他从来没有连续三夜不来看她——从感业寺回宫以来,即使再忙,他也会来承香殿坐一坐,哪怕只是喝杯茶,说几句话。但现在,他连来都不来了。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一下,二下,三下。
她想起了一个人——王皇后。当年她回宫封昭仪的时候,王皇后是不是也是这样坐在窗前,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当年她独宠后宫的时候,王皇后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一步步远离?
风水轮流转。这四个字,她以前不信。现在她信了。
“娘娘,”宫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小心翼翼,“早膳准备好了。”
“撤了吧。”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娘娘,您昨晚就没吃……”
“我说撤了。”
宫女不敢再说话,轻手轻脚地将那碗凉透了的粥端走了。
武媚娘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她,依旧是那个倾国倾城的武媚娘——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胜雪。但她的眼睛,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她的眼睛里还有悲伤,还有不甘,还有对李治的期待。今天,什么都没有了。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镜面。
“武媚娘,”她对自己说,“该醒了。”
三、早朝
太极殿,早朝。
李治坐在龙椅上,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的眼神,和前几天不一样了。前几天他的眼睛里还有疲惫和烦躁,今天——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被爱情滋润的、心满意足的、觉得全世界都很美好的光。
长孙无忌注意到了。他站在百官之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治。他看到了李治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到了他眼底那层淡淡的柔光。
这个表情,他见过。当年李治从感业寺回来,说要接武媚娘入宫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但现在,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不是武媚娘。
“陛下,”长孙无忌出列,“臣有一事启奏。”
“奏。”
“臣听闻,陛下宫中有一位唐姓女子,来历不明,身份不详。臣以为,陛下乃一国之君,身边之人当谨慎甄别,不可轻信来历不明之人。”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长孙无忌说的是谁,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想把那个唐念初赶出宫去。
李治看着长孙无忌,目光平静如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长孙大人,”李治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口中的‘来历不明之人’,是朕的人。朕不想再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对她不利的话。”
长孙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陛下,臣只是……”
“朕说了,不想再听。”李治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退下。”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退回了队列中。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李治的眼睛。他们知道,陛下变了——以前他对长孙无忌言听计从,现在他为了一个女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了长孙无忌的面子。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皇帝了。
四、后宫反应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嫔妃们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陛下今早在朝堂上,为了那个唐姑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了长孙大人的面子!”
“真的假的?长孙大人可是陛下的亲舅舅啊!”
“千真万确!我家兄长在朝为官,亲耳听到的!”
“天哪……这个唐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陛下怎么这么护着她?”
“不管她是什么人,反正以后咱们见了她,都得小心着点。”
刘昭媛躲在被窝里,跟心腹宫女说悄悄话:“你说,这个唐姑娘会不会进宫?”
心腹宫女压低声音:“就算不进宫,陛下也放不下她了。你看陛下这几日,什么时候去过武昭仪那里?”
刘昭媛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武媚娘也有今天。”
后宫的风向,开始变了。
以前,嫔妃们争相巴结的是武媚娘——给承香殿送东西的、请安请得最勤的、在武媚娘面前笑脸相迎的,排着队。现在,开始有人往太极殿偏殿送东西了。虽然唐念初既不是皇后也不是嫔妃,但她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得罪不起。
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后宫,从来如此。
五、中宫
王皇后坐在中宫的凤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小夭站在她身后,低声说着今早早朝发生的事。
王皇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娘娘,”小夭小心翼翼地问,“您不高兴吗?”
王皇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御花园里,芍药还在开,粉的白的一片。她看着那些花,目光平静如水。
“本宫很高兴。”她的声音很轻,“她做到了本宫做不到的事。”
“娘娘……”
“她是本宫的人。”王皇后转过身,看着小夭,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她好了,本宫就好了。”
小夭看着她,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那份平静的、从容的神情,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告诉王皇后——唐念初就是您,您就是唐念初。您不是在帮别人,您是在帮自己。
但她不能说。这个秘密,必须烂在心里。
王皇后重新坐回凤椅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小夭。”
“奴婢在。”
“去告诉念初,让她小心武媚娘。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
六、偏殿
午后,唐念初坐在偏殿的窗前,手中捧着一本书。
她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她在想早上李治在朝堂上为她驳了长孙无忌面子的事。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李治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不是逢场作戏,不是一时新鲜,是真的。
但她同时也知道,这意味着她欠他的更多了。
小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念初,皇后娘娘让我告诉你,小心武媚娘。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唐念初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我知道。”
“那你还……”
“我不怕她。”唐念初放下碗,目光沉静如水,“她是一个人,我有两个身体。她输定了。”
小夭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笃定的、不可动摇的光,心中忽然有些心疼。她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两个身份,两个身体,一个灵魂。白天是唐念初,在皇帝身边周旋;夜里是王皇后,在后宫布局。她累不累?
“念初,”小夭轻声说,“你累不累?”
唐念初沉默了一会儿。“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但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输了。”
七、太极殿
傍晚,李治回到太极殿。
唐念初站在殿门口等他。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襦裙,发髻上插了一支白玉兰簪,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李治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他快步走过去,将她拥进怀里。“朕回来了。”
唐念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陛下辛苦了。”
李治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温柔,有深情,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复杂的情绪。
“念初。”
“嗯。”
“今天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唐念初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听说了。陛下为了我,驳了长孙大人的面子。”
李治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朕不后悔。”
“可是……”唐念初咬了咬嘴唇,“长孙大人是陛下的亲舅舅,是贞观朝的元老重臣。陛下为了我得罪他,不值得。”
李治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值得。”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唐念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柔情的眼睛,心中那座她以为自己砌得很高的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治。”
“嗯。”
“我也会为了你,做任何事。”
李治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幸福,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一个人完全接纳的安全感。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一幅美得让人心碎画。
八、天幕·第十三章
【时空坐标: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天幕亮起的时候,甘露殿内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李治在朝堂上为唐念初驳了长孙无忌的面子,看到了唐念初靠在李治怀里说“我也会为了你做任何事”,看到了两个人相拥而吻的画面。
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自己的儿子,沉默了很久。“观音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说,雉奴是认真的吗?”
长孙皇后想了想:“他是认真的。”
“那武媚娘呢?”
“武媚娘……”长孙皇后顿了顿,“她已经输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起当年自己为了长孙皇后,也曾这样不顾一切。爱情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热恋中的人,永远不相信这一点。
【时空坐标:大明·洪武年间·南京故宫】
朱元璋看完天幕,拍着大腿笑了好一阵。“好!好!好!这个皇帝,有老子的风范!为了女人,连亲舅舅都不给面子!”
马皇后坐在他身边,也是一脸笑意,但笑得更含蓄些。“重八,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老子当年为了你,连爹妈的话都不听!”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天幕上。“这个唐念初,不简单。”
朱元璋哼了一声:“那是!老朱家的人,能简单吗?”
【时空坐标: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棣看完天幕,在乾清宫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郑和,”他忽然停下来,“你觉得唐念初今天这一招,高明在哪里?”
郑和想了想:“臣觉得……她没有用任何招。是皇帝自愿为她做的。”
朱棣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最妙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她没有要求皇帝为她做任何事,是皇帝自己决定要做的。这样一来,皇帝不会觉得她在利用他,反而会觉得她懂事、体贴、不给他添麻烦。”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不争之争。
“这一招,”他说,“最高明的地方,就是不争。”
【时空坐标:大清·康熙年间·紫禁城】
康熙看完天幕,坐在乾清宫的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目光沉静如水。
“梁九功,”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觉得,武媚娘接下来会怎么办?”
梁九功想了想:“奴才觉得……武昭仪会反击。”
康熙点了点头。“她会反击。但她的反击,已经没有用了。因为皇帝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一个男人,当他的心不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时候,那个女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梁九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康熙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朕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唐念初,你到底是谁?”
窗外,天幕渐渐暗去。
而在唐朝的长安城里,唐念初靠在李治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嘴角带着一抹甜甜的笑意。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武媚娘不会善罢甘休,长孙无忌不会善罢甘休,前朝后宫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但此刻,她不想想这些。
此刻,她只想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