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蹲守

商铺伤人案卷宗归档完毕，离支队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队里手头暂无紧急警情，难得拥有一段完整空闲。李清怡没有提前离岗，坐在办公桌前梳理接下来一周的外勤排班表，各组巡逻、定点防控、受害人回访逐一标注，字字严谨，不留疏漏。

手机安静搁置桌角，江屹下午发来的消息她只简单浏览，没有多余回复。两人交集本就始于一场意外剐蹭，她下意识保持距离，不愿过多牵扯私人情绪，可指尖偶尔停顿，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少年直白又带着关切的叮嘱。

待到傍晚五点半，下班时间到，李清怡收拾好随身物品，跟留守值班的老周打过招呼，驱车离开刑侦支队。她没有直接回家，连日紧绷身心，打算去市中心综合体育馆简单慢跑放松，驱散积攒多日的疲惫。

体育馆距离支队车程十分钟，场馆内划分篮球、田径、力量训练多个区域，傍晚时段人流适中，不会过分嘈杂。李清怡换好随身带来的轻便运动装，扎起长发，独自走上外围塑胶跑道匀速慢跑。平日里身着警服冷冽强势，卸下制服后眉眼柔和几分，只是周身独来独往的气场依旧明显，很少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跑完两圈调整呼吸，她走到休息区长椅坐下喝水，目光随意扫过场内，视线骤然一顿。

不远处力量训练区，江屹正握着杠铃做推举训练，单薄的训练外套搭在一旁器械上，后背线条紧实流畅，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少年训练时神情专注，褪去平日吊儿郎当的散漫，多了几分凌厉劲儿。

李清怡心头微怔，她来体育馆纯属临时起意，并未提前告知任何人，江屹出现在这里未免太过凑巧。

江屹其实早已看见跑道上的身影，今日结束体校课程后，他特意绕路直奔这家体育馆。他打听清楚李清怡偶尔下班会来此处放松，干脆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思过来蹲守，没料到真的如愿撞见人。

一组训练动作收尾，江屹放下杠铃擦去汗水，径直朝休息区长椅走来，脚步轻快，嘴角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开口依旧是熟悉的毒舌腔调：“我说运气这么好，一进来就看见你，李大队长难得放下卷宗，有空出来运动？”

李清怡抬眸看他，语气清淡：“你怎么会在这里？体校没有训练场地？”

“体校场地器械有限，偶尔出来加练。”江屹随口扯了个理由，丝毫没坦白自己刻意蹲守的心思，顺势在她身旁长椅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跑了几圈？就你这慢跑速度，还不如我热身的强度，起不到放松效果。”

“适度舒缓即可，不需要高强度训练。”李清怡拧上水杯盖子，打算起身继续走动，不想过多逗留。

江屹侧身挡住她起身的路线，挑眉调侃：“别急着走啊，难得碰到，陪我坐会儿。天天闷在支队看卷宗，脑子都该僵化了，适当放空挺好。”

他姿态坦荡，没有半分逾矩，阻拦的动作分寸得当，李清怡只得重新落座。场馆内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器械碰撞声交织，周遭热闹喧嚣，两人身边却形成一片安静的小角落。

“你每天送早餐已经足够麻烦，没必要特意跑过来碰面。”李清怡直截了当点明态度，不希望对方耗费多余精力在自己身上。

江屹靠着椅背，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回道：“顺路而已，再说了，万一你运动途中低血糖晕倒，身边没人照应，我刚好能搭把手，也算一举两得。”

说辞冠冕堂皇，可眼底那点刻意的在意根本藏不住。李清怡心里清楚他的借口站不住脚，却没有继续拆穿，沉默着望向跑道上来回跑动的人群。

江屹见她不说话，主动找话题，絮絮叨叨说起体校日常训练的趣事，吐槽教练严苛的训练计划，顺带打趣她刑警工作枯燥压抑。他语速轻快，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扑面而来，一点点冲淡李清怡长久独处养成的沉寂。

“你们办案是不是时时刻刻神经紧绷，一点放松的机会都没有？”江屹侧头看她，眼神认真，“就算案子简单，也要反复核对卷宗证据，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

“职责所在，习惯了。”李清怡淡淡作答。

“习惯不是透支身体的理由。”江屹敛去玩笑神色，语气沉了几分，“上次巷口晕倒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要是再不懂得爱惜自己，下次指不定在哪出事。”

直白的关心不加掩饰，即便裹着吐槽的外壳，也让人无法反感。李清怡心头微动，抬眼撞上他澄澈直白的目光，短暂对视后率先移开视线。

两人静坐闲谈片刻，江屹提议陪她再跑一圈，李清怡没有拒绝。塑胶跑道上，两人步调一快一慢，江屹刻意放慢速度配合她的节奏，沿途时不时提醒她调整呼吸，偶尔插一两句玩笑化解沉闷。

几圈跑完，天色渐渐暗沉，场馆内灯光次第亮起。李清怡准备离场，江屹主动跟上去，自然地跟在她身侧同行：“我骑车过来的，你开车，路上注意安全，别因为疲惫分神。”

“知道。”李清怡点头，走到场馆储物柜前更换衣物，江屹识趣停在门外等候，没有贸然跟随。

等李清怡收拾妥当走出体育馆大门，江屹推着银灰色山地车站在路边，路灯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身形。

“我先走了。”李清怡走向自己的私家车，拉开车门时，身后传来江屹的声音。

“明天早餐照旧，记得别空腹上班。”少年的叮嘱清晰传来。

李清怡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必再送，我会自己按时吃饭。”

“看你表现。”江屹扬了扬眉，没有妥协，挥挥手跨上单车，“明天早上值班室见。”

单车消失在街道拐角，李清怡坐进车内，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心底五味杂陈。她素来不喜旁人过度介入自己的生活，江屹日复一日的主动靠近，打破了她多年一成不变的节奏，抗拒之余，心底却生不出厌烦。

驱车返程途中，脑海反复回放体育馆内两人闲谈的画面，少年毒舌又细心的模样挥之不去。

另一边，江屹骑行路上嘴角始终扬着笑意，今日刻意蹲守偶遇成功，心里格外满足。占有欲悄悄滋生，一想到李清怡独处慢跑、身边没有旁人陪伴，他便忍不住想要多出现，占据她闲暇时间。

回到体校宿舍，林小扬正在收拾训练装备，看见他一脸轻松，随口问道：“今天出去加练这么久，心情挺好？”

江屹拿起毛巾擦汗，随口应道：“碰巧在体育馆碰到李队，聊了几句。”

林小扬一眼看穿，无奈轻笑：“什么碰巧，你下午出门前就打听人家常去的体育馆，摆明了特意过去蹲守。”

江屹耳尖一红，嘴硬反驳：“就是刚好顺路，谁特意蹲她了，我主要是去加练。”

“行行行，加练。”林小扬不戳破他的口是心非，“不过你把握好分寸，李队性子清冷，别逼得她刻意回避你。”

江屹动作微顿，心里记下这句话。他清楚李清怡习惯独处，不敢太过激进，只能一点点循序渐进，借着早餐、偶遇的细碎机会慢慢靠近。

夜色笼罩整座霖市，刑侦支队的喧嚣已然落幕，李清怡独居公寓内安静冷清，她简单解决晚餐，坐在阳台窗边，指尖摩挲口袋里残留的巧克力糖纸。体育馆那场刻意的偶遇，让她不得不承认，那个阳光毒舌的体校少年，已经慢慢闯进她单调的生活里，再也无法轻易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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