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晕厥

连环盗窃伤人案彻底结案，支队难得清闲半日，李清怡把堆积两天的结案卷宗逐一归档上交，市局的嘉奖通知同步下发，队里不少同事笑着提议午休结伴聚餐，都被她婉言推掉。

连日昼夜颠倒、三餐无序透支了身体，她只觉得脑袋昏沉发飘，原本隐忍的低血糖症状不断加重，视线偶尔会短暂发虚，只是手头还有几份笔录收尾，她习惯性咬牙硬撑。

临近下午三点，办公桌上的卷宗终于全部处理完毕，李清怡拿起水杯起身想去值班室接热水，脚步刚挪动两步，眼前骤然蒙上一层黑幕，浑身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办公桌边缘，指尖却止不住发软打滑。

耳边队员说笑的声音变得遥远，四肢泛着冷意，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她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意识便浅浅沉了下去。

“李队！”

旁边整理证物的年轻警员眼疾手快冲上来，堪堪托住她失衡的身子，惊出一身冷汗。周遭喧闹瞬间静止，所有人慌忙围过来，老周快步拿来椅子扶她坐下，摸了摸她冰凉的额头，眉头紧锁：“肯定是这两天熬狠了，一口热饭没好好吃，低血糖犯了，快找点糖水。”

值班室翻遍只有凉白开，便利店距离支队大门有一小段巷子，一名队员正要往外跑，李清怡缓了片刻勉强找回一点意识，抬手虚弱拦住对方：“不用麻烦，我缓两分钟自己出去买就行，你们继续忙手头工作。”

她不愿因为自己耽误众人进度，稍稍稳住呼吸，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楼。外头午后阳光温和，落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四肢的寒意，沿着支队旁窄巷往便利店走，短短百来米路，走得摇摇欲坠。

巷子两侧是居民矮墙，墙角种着低矮绿植，路面凹凸不平，李清怡走至半途，眼前发黑的症状再度袭来，心口闷胀，她靠在砖墙上大口喘气，指尖死死攥着墙面，指尖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单车铃铛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江屹骑着银灰色山地车慢悠悠拐进来。

他下午半天没训练，想起白天李清怡多半还在埋头办案，心里记挂着对方空腹的事，干脆绕路过来，打算买些甜饮点心送到支队门口，没料到刚进巷子，就看见靠墙摇摇欲坠的李清怡。

江屹瞳孔微缩，立刻捏紧刹车停下车，几步快步冲过去：“喂，你没事吧？”

李清怡听见熟悉的声音，勉强掀了掀眼皮，视线模糊里看清少年张扬的眉眼，嗓音轻飘无力：“没事，低血糖，缓一缓就好。”

“还没事，脸白得跟纸一样，站都站不稳。”江屹毒舌的话先一步出口，动作却半点不含糊，伸手稳稳扶住她胳膊，避免她顺着墙面滑下去，“之前就提醒你按时吃饭，偏不听，这下栽跟头了吧。”

嘴上数落着，他迅速摸出单车筐里刚买的温糖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先喝点糖水补糖分，别硬撑。”

李清怡没有力气推辞，小口小口饮下温热的糖水，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眩晕的不适感稍稍缓解，她靠在墙边歇了半晌，气息渐渐平稳。

江屹半扶着她，目光落在她眼下浓重的青黑上，语气软了些许：“你们刑警都这么拼？案子结了也不知道歇一歇，拿身体换工作值当吗？”

李清怡缓过几分精神，站直身子拉开一点距离，恢复往日清冷克制的模样，低声道谢：“多谢，今天麻烦你了。”

“道谢倒是不必，下次长点记性就行。”江屹收回手，靠在单车上，上下打量她，“你现在这样根本没法独自回支队，要么我送你回去，要么陪你在便利店坐会儿，等彻底缓过来再说。”

李清怡本想拒绝，可身体实在不听使唤，只能点头应允，跟着江屹走到巷口的连锁便利店。店内空调温度适宜，江屹自作主张拿了面包、牛奶还有几块巧克力，放到收银台结账。

“不用你付钱，我自己来。”李清怡伸手掏钱包，被江屹抬手挡了回去。

“一点东西而已，就当赔罪了，之前撞坏你警车，害得你来回折腾办案。”江屹付完款，把热牛奶拆开递过去，“赶紧吃点东西垫肚子，巧克力随身揣两块，下次头晕能应急。”

两人坐在靠窗卡座，李清怡安静小口进食，江屹坐在对面支着下巴看她，忍不住继续吐槽：“说真的，你这性子太紧绷了，办案严谨是好事，可私下里总得松口气吧？天天神经绷着，迟早还要晕倒。”

李清怡咬着面包，抬眸淡淡看他：“职业特殊，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再身不由己也不能不要身体。”江屹挑眉，少年气十足，“我练体育都知道劳逸结合，高强度训练之后必须补充能量休息，你们办案反倒本末倒置。”

他话语直白，没有拐弯抹角的客套，吐槽归吐槽，眼神里藏着真切的担忧，并不让人反感。李清怡沉默听着，没有反驳，连日积压的疲惫涌上来，难得没了平日公事公办的戒备。

一袋面包一杯牛奶下肚，体内糖分补足，眩晕感彻底消散，脸色恢复些许血色。李清怡收拾好包装袋，拿出手机打算转钱给江屹，再次被他拒绝。

“说了不用给钱，再转账我可要跟你计较了。”江屹推着单车站起身，“你现在状态好了，自己回支队注意点，下次再低血糖晕倒，可未必有人刚好路过救你。”

李清怡攥着手机，看着少年跨上单车，正要驶入巷子，下意识开口：“今天谢谢你。”

江屹回头，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散漫挥了挥手：“举手之劳，记得按时吃饭。”

单车轱辘碾过路面，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李清怡站在便利店门口，指尖捏着口袋里江屹顺手塞过来的巧克力，糖纸温热，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细微波澜。

回到刑侦支队，老周一行人看见她气色好转，总算放下心来，再三叮嘱她下午早点下班休息。李清怡应下，坐回办公桌前，口袋里的巧克力还带着温度，她犹豫片刻，拆开一块含在嘴里，浓郁甜味漫开，冲淡了连日办案的苦涩疲惫。

同事打趣她方才惊险一幕，随口提起送她回来的少年，笑着调侃：“李队，那小伙子看着热心，就是说话直来直去的。”

李清怡指尖顿了顿，淡淡应声：“偶然碰到而已。”

她刻意将偶遇轻轻带过，重新投入剩下的琐碎工作，只是往后伏案间隙，总会下意识摸一摸口袋里备用的甜食，脑海里偶尔闪过巷口少年一边毒舌数落、一边伸手扶住她的模样。

江屹回到体校训练场，训练间隙还在回想方才李清怡虚弱站不稳的样子，忍不住跟身旁林小扬念叨：“你们支队那个李队长也太拼了，低血糖直接晕在巷子里，看着都吓人。”

林小扬闻言一惊：“李队晕倒了？严重吗？她向来事事扛在自己身上，很少示弱。”

“人看着清冷，骨子里硬得很，劝她吃饭根本听不进去。”江屹撇撇嘴，嘴上吐槽，心底却悄悄记下，往后有空要多绕路提醒几句。

林小扬望着自家发小若有所思，江屹向来随性散漫，很少会特意惦记一个陌生人，眼下这般上心，倒是稀奇。

阳光透过训练场铁丝网洒落，少年随口的牵挂，与支队办公室清冷忙碌的身影遥遥相对，一场巷口施救，让两人萍水相逢的交集，又多了一层浅浅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