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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簿公堂

纳米时代:涂层之王

# 第十四章 对簿公堂

起诉书送达那天,是九月中旬一个闷热的下午。

何知夏正蹲在厂房门口拆快递——阿星从义乌订了一批定制贴纸,用来做皮肤商城首批用户反馈活动的赠品。她刚把纸箱拆开,就看到一辆印着“NanoSkin法务部”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何知夏女士?我们是NanoSkin集团法务部的。这是法院传票和起诉状副本,请签收。”

何知夏接过那个牛皮纸袋的时候,手指轻微地抖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送达回证上签了字,然后当着那两个人的面拆开了文件袋。

起诉状的标题大字非常刺眼:

**《关于对广州澈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侵犯知识产权及扰乱市场秩序行为提起民事诉讼的起诉状》**

原告:NanoSkin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广州澈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何知夏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整份文件,然后抬起头,对那两位西装男笑了一下:“辛苦你们跑一趟,回去跟你们法务部的人说——我们在法庭上见。”

两个西装男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上车走了。

何知夏走进厂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手里那份文件。

沈澈第一个站了起来:“什么东西?”

“法院传票。”何知夏把它拍在桌子上,“NanoSkin告我们了。”

厂房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是程未的声音打破沉默:“卧槽,来真的?”

沈澈走过去,拿起那份起诉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的表情反而平静了。

“意料之中。”他说,“我们把皮肤商城做起来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比我想象的来得晚了一些。”

“他们告我们什么?”林瑜从工位上站起来,凑过来看那份文件。

“三条。”沈澈数着手指,“第一,指控我们皮肤商城存在对NanoSkin官方皮肤进行‘魔改’的侵权行为,认为我们的平台用户上传的部分皮肤设计是基于NanoSkin官方皮肤模型的二次修改,侵犯了他们的知识产权。第二,指控我们平台上大量‘非人化’改造设计——比如猫娘、兔娘、兽耳、尾巴之类的——对社会风气带来严重影响,冲击了BCI皮肤调整市场的正常生态,属于劣币驱逐良币。第三,认为我们冲击了他们的订阅制市场……”

“第三点才是重点吧。”何知夏冷冷地说,“前两条都是幌子。他们真正怕的是我们把皮肤做成了买断制,比他们的订阅制便宜太多了。动到他们的蛋糕了。”

沈澈点了点头,然后把起诉状折起来放回信封里:“老周,你认识靠谱的律师吗?”

老周刚从他那炉香后面探出头来:“我师兄的表弟是广州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专门做知识产权官司的。要不要我联系一下?”

“联系。越快越好。”

开庭时间定在十月二十号,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开庭前一晚,旧厂房里的气氛异常凝重。九点多了,没人回家。所有人都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沉默地做着开庭前的最后准备。

沈澈坐在角落里反复翻看案卷材料,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证据清单已经看得他眼睛发酸。何知夏在和方律师通电话,确认第二天的答辩策略。程未在最后一轮测试服务器的稳定性——他坚持认为“明天开庭的时候我们的网站绝对不能挂,要让法官查得到”。林瑜在帮忙整理证据目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那个一声不吭地忙碌着的身影——老周。

老周今晚没有坐在香炉旁边。他从下午开始一直在厂房后面的空地上忙活,来来回回地搬东西,谁也没去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到了晚上十点,所有人都困了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老周终于从厂房后面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法衣——他平时穿的那件道袍已经旧了,但今晚换了一件更正式的,上面绣着八卦和云纹的图案,是自己花了两百多块钱在网上订制的。他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子里摆着一个铜香炉(某宝九块九包邮)、一小束线香、一碟清水、一小把柚子叶、一个三清铃,还有几张黄纸朱砂书写的符箓。

“老周,你这是……”沈澈从案卷里抬起头。

“今晚给沈总做个科仪。”老周把木盘放在厂房正中央的一张桌子上,搓了搓手,表情带着几分认真,也带着几分“我尽量做得像样”的紧张,“我研究道教有些年头了,没正式拜过师,都是自己看书、上网查资料、蹭过几次道观的早晚课学来的。可能不够正统,但心意是诚的。明天你就要上法庭了,我想着,总得做点什么。”

厂房里的其他几个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今晚我要做的,是财神圣班。”老周一边说,一边把铜香炉摆好,小心翼翼地插上三根线香,“这个科仪是我从网上找的经文,对着《道藏》电子版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正规道士做这个科仪要穿法衣、踏罡步斗,我这些都不会,只能照猫画虎。但经文的字没错,心意到了,应该管用。用我们IT的话说——代码是对的,编译器版本低一点也能跑。”

他点燃了线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旧厂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静谧。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吟唱。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太熟练、却格外虔诚的认真劲儿:

**“上启,雷霆玄省,静应显佑,开阐教法张真君,**

**通明殿前,侍驾太玄,都省四相真君,**

**神霄金轮,如意都督,龙虎玄坛赵元帅,**

**玄化财神天尊……”**

厂房里安静得连空调的低鸣声都消失了。程未站在人群后面,张了张嘴——他想说“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但看到老周那张在香烟后面专注到近乎虔诚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阿星坐在角落里的服务器机箱上,双手捧着下巴,看得目不转睛。林瑜靠在墙边,眼神里难得没有促狭的光,而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注视。

老周吟唱到一半,忘了下一句是什么。他顿了一下,从袖子里偷偷摸出手机,划亮屏幕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他手打的“财神圣班完整经文”截图。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去,继续唱了下去。

**“阐商掌营范真人,守财藏真比真人,五方五路财神真君……”

**

何知夏看到了那个偷看手机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阿星也看到了,用手捂着嘴,肩膀轻轻地抖动。

老周拿起三清铃,摇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在旧厂房的墙壁之间来回碰撞。然后他拿起那碟清水,用柚子叶蘸了一下,走到沈澈面前,轻轻往他身上洒了几滴水珠。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落在沈澈的衬衫领口上,留下淡淡的湿痕。

“这水是白云山打的——别紧张,不是什么开光圣水,就是普通的矿泉水。”老周的声音低而认真,“但我放在祖师坛前供了一整天——我自己在家里设了个小坛,很小,就一个香炉一张祖师像,每天早晚焚香。水在那里放了一天一夜,我觉着应该有点效果了,才敢拿出来用。”

沈澈低头看着自己衬衫领口上那几点淡淡的水渍,没说话。

“洒水是去晦气的。”老周说,“明天的官司,你站在被告席上,别怕。你有理。理这个东西,有时候比法律还大。”

他转身回到香案前,继续吟唱最后的部分。这一次唱得顺了一些,没有再卡壳。三清铃最后一次摇响,线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缓缓上升,在半空中散开了。

老周转过身来,看着沈澈,咧嘴笑了一下:“好了。明天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厂房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程未开口了:“老周,你这套流程……练了多久?”

“为了今晚,练了半个月。”老周老实回答,“每天下班回家对着镜子唱一遍。隔壁邻居找物业投诉了一次,说我半夜在屋里唱歌扰民。我跟他们解释说我不是在唱歌,是在做法事——他们更害怕了。”

厂房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把之前所有的紧张和沉重都冲散了,像一阵风吹开了闷了太久的窗户。

沈澈也笑了。他笑着笑着,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件被洒了几点矿泉水的衬衫,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对老周说了一句:“谢了,周道长。”

老周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正规道长,说不上。就是个爱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旧厂房门口。

沈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那是他衣柜里唯一一件像样的正装,还是三年前买来参加大学同学婚礼的。何知夏穿着一套简约的黑色西装裙,头发盘起来,难得画了个淡妆。程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误入了法庭。林瑜今天是难得的“中性打扮”——白色衬衫配深色西装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画眼妆,但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仍然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如假包换的男性”。

老周今天没有穿道袍。他换了一套普通的深蓝色夹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大叔。他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青翠的柚子枝——不是用来洒水的,就是一根新鲜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柚子枝。

“这根给你。”他把柚子枝递给沈澈,“放车里,保平安的。”

“……周道长,我现在上法庭,车里放一根树枝——”

“不是树枝,是柚子枝。”老周纠正他,“我查过了,柚子叶化煞,这是华南地区民间公认的说法,道教经典里也有记载。放在副驾驶座底下就行,没人会发现的。我这几天看了好几本讲择吉、化煞的书,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沈澈接过那根柚子枝,哭笑不得地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弯腰把它放进了车里的副驾驶座底下。

“我们可以走了吗?”何知夏已经坐进了驾驶座,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

“可以了。”老周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朝着那辆白色老款卡罗拉认认真真地作了一个揖,“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车子启动,驶出那条狭窄的巷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沈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周还站在厂房门口,保持着拱手作揖的姿势,一直到车子拐过巷口,消失在街角。

九点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原告席上,坐着NanoSkin法务部的三位律师——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姓刘,业内人称“刘大状”,据说是广州知识产权诉讼领域排名前三的金牌律师。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赢过的案子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的气场。

被告席这边,澈光科技的代理律师姓方,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是那种看起来不太起眼但说话语速极快、逻辑极清晰的类型。他是老周师兄的表弟,在广州一家中型律所做知识产权方向的诉讼律师,经验不算丰富,但胜在年轻、脑子活、对互联网和数字产权领域有较深的理解。

审判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面容严肃,目光沉静。她扫了一眼双方,然后敲了一下法槌:“现在开庭。”

原告律师刘大状的陈词很精彩,也很锋利。

“审判长,各位人民陪审员,”他站起身来,声音沉稳有力,“本案的核心事实非常清楚:被告澈光科技所运营的‘澈光皮肤商城’,在未经原告NanoSkin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大量上架基于NanoSkin官方皮肤模型的二次修改版本。这种行为,在法律上构成了对我方知识产权的直接侵犯。

“NanoSkin集团在过去六年中,投入了超过十五亿美元的研发经费,用于开发BCI皮肤涂层的人体适配算法和外观渲染模型。每一个官方皮肤的色彩参数、质感纹理、光照响应曲线,都是经过无数次实验和反复调校之后才确定下来的。这些技术成果受《著作权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

“而被告的商城上,我们抽样调查发现,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付费皮肤与NanoSkin官方皮肤的底层参数存在高度相似——部分甚至就直接是在官方皮肤模型的基础上进行了简单的参数拉伸和颜色替换。这种‘魔改’行为,实质上是对原告知识成果的盗用和篡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看向被告席,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更值得我们警惕的是,被告平台上大量流行的‘非人化改造’皮肤——猫娘、兔娘、兽耳、尾巴、甚至是鳞片和羽毛——这种极端的二次元审美正在对BCI皮肤调整市场的正常生态造成严重冲击。皮肤调整技术的初衷是什么?是帮助那些有真实需求的人——烧伤患者、先天性外貌缺陷者、希望改善形象的中年人——实现外貌上的正向改变。而被告正在把这个严肃的技术领域变成一个二次元COSPLAY的游乐场。劣币驱逐良币,最终受到伤害的,是整个行业。”

他说完之后,法庭里安静了几秒钟。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方,你们的答辩意见。”

方律师站了起来。

他没有刘大状那种老练的台风,说话语速偏快,但逻辑非常清晰。

“审判长,我方的答辩意见,分为两个核心论点。”

“第一,关于所谓的社会风气问题——原告指控我方平台上存在大量‘非人化改造’皮肤,影响社会风气。对此,我方想请问原告一个简单的问题:法律对BCI皮肤调整之后的外表有任何具体规定吗?一个人能不能长猫耳朵?能不能长兔尾巴?——法律没有禁止。NanoSkin自己官方的用户协议里,也没有这一条。

“BCI皮肤调整订阅服务最初的宣传语是什么?‘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这是贵公司亲自喊出来的口号。现在有人真的按照这个口号去做的时候——去成为猫娘、成为兔娘、成为任何他们想成为的样子——你们反过来告他们,说这样‘影响社会风气’?

“恕我直言,如果原告认为用户不应该用BCI涂层把自己改成猫娘,那应该先去修改自己的用户协议、删掉那句‘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而不是等用户真的这么做了之后,再跑来法庭上说我们不道德。”

旁听席上传来了几声压抑的低笑。林瑜轻轻鼓了一下掌——被何知夏一个眼神按住了。

方律师继续说:

“第二,关于知识产权侵权——原告声称我方平台上百分之四十的皮肤与官方模型存在‘高度相似’。我方请求法庭注意一个关键事实:澈光皮肤商城上架的所有皮肤,均基于一个公开发布的开源渲染模型进行创作。

“这个模型的名字叫OpenSkin,是全球BCI皮肤开发者社区共同维护的开源项目,采用MIT开源协议——任何人可以自由使用、修改、再分发。NanoSkin官方皮肤中确实有一部分渲染算法和色彩映射技术参考了OpenSkin的基础框架——这是NanoSkin自己的开发者曾在公开技术论坛上承认过的事实。

“换句话说,不是我们的用户抄袭了NanoSkin——而是NanoSkin在先使用了开源社区的成果,现在反过来指责同样使用该开源成果的人‘侵权’。”

他说到这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交给法官助手:“这是我方从GitHub上提取的OpenSkin开源协议完整文本,以及NanoSkin官方技术团队成员在2027年3月的一次公开技术分享会上承认‘部分渲染管线参考了OpenSkin的框架设计’的发言记录。请求法庭作为证据收录。”

刘大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一下。

下半场的质证环节更加激烈。

刘大状试图从“开源协议的使用边界”这个方向进行反攻,认为OpenSkin的开源协议虽然允许自由使用和修改,但澈光商城上的部分皮肤确实直接拷贝了NanoSkin官方独有的“肌理质感参数”,而这些参数是NanoSkin自主研发的成果,不属于开源社区贡献的范畴。

方律师的反应很快:“请原告方明确说明,我方商城的哪些皮肤涉及所谓的‘肌理质感参数抄袭’?原告能否指认具体哪些参数是NanoSkin独立研发且未基于开源的?如果原告无法提供具体的参数对比证据,这种指控就只是笼统的断言,不具备法律上的证明力。”

刘大状显然有备而来。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技术鉴定报告:“我方委托第三方技术检测机构,对被告商城内编号SC-2027-0412、SC-2027-0489、SC-2027-0517等十二款皮肤进行了底层参数逆向分析,发现其光照反射曲线、肌理叠加层算法与NanoSkin官方皮肤‘珍珠白’和‘丝绒哑光’两款产品的技术参数高度重合,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一。”

他把那份报告呈交法庭,又补充了一句:“需要说明的是,OpenSkin开源模型中并不包含这两项特定的渲染算法。这说明被告商城上的部分皮肤,确实存在直接复制我方技术成果的行为。”

旁听席上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方律师接过那份报告,快速地翻看了几页。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审判长,我方请求在休庭后对这份鉴定报告进行独立复核。原告方所提及的这十二款皮肤中的十一款,在上个月已经因为用户反馈‘与官方皮肤质感相似度较高’而被我方主动下架。剩下的那一款——编号SC-2027-0517——经我方核查,其创作者是一位独立开发者,其渲染参数是基于OpenSkin社区论坛上公开发布的一套‘通用肤质增强模组’进行自行组合的。这套模组的发布者是一位叫‘SkinTech_Hans’的德国开发者,完全与NanoSkin无关。”

方律师从文件袋里掏出厚厚一沓打印好的论坛帖子记录:“这是从OpenSkin社区论坛上获取的完整讨论记录,时间戳从2026年3月到2027年6月,包括该模组的公开发布帖子、源代码链接、以及超过四千条下载记录。请求法庭作为补充证据收录。”

刘大状的脸上这次是真的挂不住了。

法官翻看了双方提交的材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较多,法庭需要时间进行审查。本庭决定,本案择期再审。在下次开庭之前,双方应就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和比对结果进行书面质证。”

她敲了一下法槌:“休庭。”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阳光斜斜地照在天河区的街道上,秋天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澈光科技的四个人加上一个律师,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然后程未先开口了:“所以……我们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一半。”方律师说,“今天没宣判,但我们在开源协议那一点上占了上风。对方指控我们直接盗用皮肤参数的证据——那十二款皮肤里,他们真正能坐实的可能只有一到两款。那些皮肤你们已经下架了,剩下的那款有开源社区的证据,他们咬不住。”

“那他们说的‘劣币驱逐良币’和‘社会风气’呢?”阿星问。

方律师笑了一下:“那条是舆论战,不是法律战。法官根本没就这个话题发问。坦率地说,那一条即使立案也站不住脚——BCI皮肤调整领域的法律监管本来就处于灰色地带,没有任何现行法律对用户可以用涂层把自己改成什么样子做出具体规定。‘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这句话如果原告真的想要撤回,首先得把自己官网上的slogan改了。”

几个人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在傍晚的阳光里,听起来格外的松弛和畅快。

林瑜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说了一句:“我现在就想知道——老周那根柚子枝,到底有没有用?”

“你信?”程未斜眼看他。

“我不信,但我好奇。”

沈澈坐进车里的时候,弯腰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了那根柚子枝。新鲜的叶子已经开始微微卷曲了,但那股清冽的香气还在。他把柚子枝搁在中控台上,发动了车子。

当卡罗拉开回到沙河涌巷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老周站在厂房门口。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没有香炉也没有铃铛,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到车子停下来,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双手抱拳,远远地朝车窗里的沈澈作了一个揖。

沈澈摇下车窗:“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赢?”

老周笑着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会回来。”

程未从后座探出头来:“周道长,你能算出今晚吃什么吗?”

老周想了想:“我觉得以沈总的性格,今晚应该是大排档。”

“你这也算得太准了。”何知夏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今晚确实是大排档。”

沈澈从车窗里探头出来,补了一句:“下次再开庭,如果赢了,我请你们去珠江新城最好的餐厅。”

“说好了。”

“说好了。”

澈光科技的五个人沿着沙河涌的巷子慢慢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人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像一支刚刚打完第一场仗的小队伍——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老周走在最后面,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了翻,自言自语地说:“下次开庭前我得把那首《灵官咒》也练熟,两套科仪轮着来,效果应该更好。”

走在前面的程未头也没回:“你先把经文背熟了再说吧,别到时候又在庭上看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看了手机?!”

“全场都看到了。”

“……”

晚风穿过沙河涌的巷子,把旧厂房里那三根线香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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