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纳米时代：涂层之王
Author: 巍巍玉京

# 第十三章草台班子集结

#一

何知夏在BOSS直聘上挂了三个岗位。

后端开发、测试工程师、社区运营——薪资范围写得坦诚：8K-15K，五险一金入职即缴，弹性工作时间，不打卡。

她没抱太大期望。澈光科技现在连正经的办公室都没有，租的是沙河涌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共享空间，隔出来的一个角落。四台二手服务器堆在墙角，冷风机嗡嗡响，拉网线还是从隔壁小吃店借的口子。这种条件能招到什么人？

但她低估了那篇声明带来的影响力。

三天之内，后台收到了两百多份简历。沈澈一边翻一边沉默。程未则在旁边大声念出那些他觉得离谱的投递者信息——虽然被沈澈用眼神制止了。

“有从字节跳动的后端骨干投过来的，有在NanoSkin干了五年的测试主管，还有美团的技术总监……我靠，这什么情况？我们开的不是8K吗？”

“他们投的不是工资。”何知夏说。她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一沓打印出来的简历。“他们投的是我们做的事。”

沈澈把那沓简历从头翻到尾，然后挑出了三份。

“这三个人，明天约面试。”

#二

##老周

老周来面试那天，穿着一件宽大的藏青色道袍，领口处绣着暗金色的卦纹，袖口宽大，走路带风。最离谱的是，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串木质朝珠，腰间别着一枚玉牌。

他走进旧厂房那一刻，程未正在喝水的动作直接定格了，水从嘴角溢出来都没察觉。

“你好，贫道——不对，我姓周，周德玄。”他伸出手跟沈澈握了一下，“搞测试的，之前在NanoSkin干了六年。”

沈澈低头看了一眼他道袍胸口那个刺绣的“千”字纹样——这是明代嘉靖皇帝常穿的款式，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老周那张四十出头、留着山羊胡的脸。

“你在NanoSkin待了六年，为什么走了？”

老周在椅子上盘腿坐下来，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家蒲团上打坐：“待不下去了。他们搞敏捷开发，每天站会、冲刺、复盘，节奏太快。我老了，跟不上那种年轻人的玩法。我喜欢慢慢来，一个bug慢慢找，找着了就像参透一个玄机一样，那种感觉舒服。”

“那你怎么知道澈光科技？”

“看你在公众号上发的那篇声明。”老周的目光认真了一些，“你那篇东西写得有‘道’在里面——‘不依附于任何巨头的开放网络’。这话在现在的互联网圈子里，很少有人敢说了。冲这句话，我来看看。”

沈澈合上简历：“澈光现在条件很艰苦，你应该也看得到——沙河涌这边的旧厂房，连空调都没有。”

“无妨。”老周摆了摆手，“我修道之人，不贪图那些物欲享受。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炷香，足矣。”

“……香？”

老周从他那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香炉——是真的铜香炉，包浆温润，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物件。然后又掏出一小束线香，黄纸包着，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降真香”三个字。

“我写测试用例的时候，要点一炷香才静得下来。”老周认真地说，“如果你们不让焚香，那我可能——”

沈澈看着那个铜香炉沉默了三秒钟。

何知夏在旁边已经笑得捂住了嘴。

“行。”沈澈说，“但别触发烟雾报警器。”

“放心，贫道心中有数。”

沈澈站起身，伸出手：“欢迎加入澈光。你的工位——如果那玩意儿可以叫工位的话——在那台冷风机旁边，通风好，适合焚香。”

老周跟他握了手，然后又指了指冷风机旁边那面墙：“那面墙的方向朝东，每天早上能晒到半个时辰的太阳，阳气足，风水不错。”

“……你还懂风水？”

“略懂，略懂。”

澈光科技测试工程师——周德玄，道号“玄清散人”。前NanoSkin资深测试。最大爱好：上班摸鱼焚香修仙。遇到修不好的bug会当场吟唱《灵官咒》。正式入列。

#三

##林瑜

林瑜来面试那天，程未正在机房那边调试服务器的机架布局。他听到门口有人走进来的声音，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来面试的？”

“嗯，面后端开发的。”

那个声音很甜，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程未当时没在意，他正蹲在地上给服务器接电源线。等他把线接完站起来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长发及肩，挑染了几缕淡紫色，皮肤白得像NanoSkin官方商城里售价最高的那款象牙白质感皮肤，五官精致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暂且用“她”来指代——穿着一套剪裁极为合身的JK制服：白色水手领上衣，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蝴蝶结领带，深蓝色百褶裙短到大腿中段，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白色过膝袜配黑色小皮鞋。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从涩谷街头走出来的时尚少女。

而且，身材极为傲人。

程未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半寸，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来。

“你……你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面试在后面那个工位区，沈哥在那里等着。”

那“女孩”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笑容明媚得让程未心跳漏了半拍——然后从他的身边轻盈地走了过去。程未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五分钟后，沈澈从面试区走过来，表情古怪地拍了一下程未的肩膀：“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男的吧？”

“……啊？”

“身份证上的性别栏：男。”

程未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那天的面试持续了四十分钟。林瑜的技术功底扎实到让沈澈感到意外——他对Go语言的并发模型理解极深，随手就能写出干净优雅的代码。他甚至还顺手指出了沈澈写的一段网络通讯代码中一个潜在的连接泄漏问题。

关于自己的外表，林瑜在面试时的回答非常坦诚：

“我十八岁那年做的BCI纳米涂层激活。当时选的就是这套女体外观参数——我在NanoSkin的商城里选了三个多月才定下来的最终版本。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生理性别是男的，这我知道。但这具‘皮肤’让我感到自在，就像有些人喜欢穿宽松的衣服，有些人喜欢穿紧身的，都只是一种选择。”

“在公司里，大家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沈澈问。

“‘林瑜’就行。或者直接叫我的昵称‘瑜瑜’也行，我不介意。代词的话——用‘她’或者‘他’都可以，我无所谓，看你们习惯。”

沈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你的技术过关了。入职时间你定，越快越好。”

林瑜弯起嘴角，笑得明艳动人：“那我明天就来。”

从面试区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好撞见刚从机房那边抱着服务器配线架走过来的程未。程未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配线架差点掉地上。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困惑、震惊、还有一点被颜值冲击到的失神。

林瑜注意到他的表情，噗嗤一笑，朝他抛了个媚眼：“哥，以后请多关照呀。”

程未端着配线架往后踉跄了半步，一张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莫挨我，死人妖！”

林瑜大笑着走远了。

那天下午成了程未职业生涯中最诡异的一个下午。他发现自己怎么也没办法把那个前凸后翘、穿白水手领JK制服的“漂亮女孩”和他认知里的“男性后端工程师”这两个概念对在一起。更让他崩溃的是，林瑜的技术能力确实很强——下午他路过机房的时候，顺手指出了程未正在配置的服务器网络负载均衡方案中一个潜在的隐患，程未一开始还不服气，结果一查文档，发现林瑜说的完全正确。

傍晚下班的时候，程未终于憋不住了。他趁着林瑜在工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磨磨蹭蹭地凑了过去，脸上带着一种既好奇又尴尬的表情。他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问了一句：“那个……林瑜，我问你个事儿啊，你别生气。”

林瑜正往背包里塞笔记本电脑，头也没抬：“你问。”

“就是说……你这个……做女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林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灿烂得让程未赶紧把目光移开。

“你很好奇？”

“就……就随便问问！”

林瑜歪着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促狭的光：“商城上这么多资源，你挑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不用改全身，改个一天体验版也行啊。紫色银闪那款就不错，搭配你现在这个络腮胡，效果一定很惊艳。”

程未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不不不，我还是不来了！”

他落荒而逃的样子，让林瑜在自己的工位上笑了整整五分钟。

澈光科技后端开发工程师——林瑜。性别男。皮肤女。JK制服爱好者。身材比公司里所有女性都好。最大爱好：调戏圆脸络腮胡的程未。正式入列。

#四

##阿星

阿星是三个人里面最后一个入职的。

她那天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卫衣正面印着一只吐着舌头的柴犬，帽子盖住半张脸，背着一个帆布包——包上挂满了各种动漫徽章和毛绒挂件。她站在厂房的门口，看起来就像从校门口路过的中学生走错了地方。

“你好，我找何知夏。我叫星野，面试社区运营的。”

何知夏从工位区走出来，一眼就认出了她：“你是‘星屑’？”

阿星把卫衣帽子掀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娃娃脸和一头挑染了蓝紫色的短发。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对呀，就是我。紫色银闪那款就是我画的。”

“你知道你那款皮肤，在我们平台上卖了多少钱吗？”何知夏说，“上架到现在，十六天，销量超过三千五百单，总销售额快七万了。”

阿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她皮肤设计里那些银闪颗粒：“真的假的？！”

“你自己算算，你分到了多少。”

阿星低下头掰了一下手指——七万的百分之九十九，将近七万块。她之前在深圳龙华电子厂做流水线品检，一个月加班到死也就拿五千出头。

“所以……你们是打算让我来做社区运营？”阿星抬起头，眼里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对。”何知夏说，“我们缺一个能和那些店主沟通的人。那些做外观设计的店老板，大部分都是像你一样的年轻人。他们不信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话术，但他们会信你——因为你本身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阿星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歪着头看着何知夏：“那我能不能先试一个月？如果干不好，我就回去继续画皮肤。”

“可以。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九千，转正后一万二。”

“成交！”

阿星从她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多块深棕色的手作曲奇，表面覆盖着肉眼可见的细小咖啡颗粒。

“第一天上班，带了个见面礼。”她把盒子递到何知夏面前，“我自己烤的，咖啡味。”

何知夏拿起一块尝了一口——浓郁的黄油和巧克力的香味先涌上来，紧接着是微苦的咖啡味，然后是一阵奇异的清醒感直冲天灵盖。

“……你这加了多少咖啡？”

“每一块大概三克浓缩咖啡粉吧。”阿星说得像在说“加了一勺糖”一样轻松。

何知夏沉默了片刻，把那块曲奇吃完，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你这个曲奇，不要给程未吃。”

“为什么？”

“我怕他吃完了连夜把澈光科技的全部服务器重构一遍。”

阿星笑出了声。

但何知夏的警告晚了一步。程未已经从工位上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盒曲奇：“什么好吃的？新同事带的？”

“咖啡曲奇。”阿星递了一块给他。

程未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嚼了三下之后，他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极度清醒、充满干劲、恨不得立刻找点活干的眼神。

“这个饼干……”程未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这里面除了咖啡，还加了什么？代码吗？为什么我吃完了感觉想加班？”

阿星被他这个问题逗得整个人笑弯了腰：“没有没有！只有咖啡因！没有编译逻辑！你放心吃！”

“不行，你再给我一块，我需要验证一下。”

阿星笑着又递给他一块。程未接过，一口吞下，嚼了两下之后默默转回自己的工位，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调试那天下午剩下来的所有服务器配置。

后来，“阿星的咖啡因曲奇”成了澈光科技内部的都市传说。据说吃完一块可以保持四到五个小时的极度专注，效率堪比三杯浓缩咖啡加一瓶红牛。团队里甚至有人私下问她能不能批量做，阿星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是自用的，不卖的。而且配方真的很简单——黄油、面粉、糖、可可粉，再加很多很多浓缩咖啡粉。”

程未第二天果然照着配方自己做了一批。出来的成品黑得像碳，咬了一口之后整张脸皱成了菊花。

“你做的那玩意不能吃。”阿星评价道，“你放了一整包咖啡粉吧？”

“……你怎么知道？”

“闻都闻得出来。”

澈光科技社区运营专员——星野，花名“阿星”。天才皮肤设计师（星屑）。咖啡因曲奇的始作俑者。澈光科技全公司持续性加班的隐形元凶。正式入列。

#五

三个新人的加入，让澈光科技那间旧厂房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老周在他的工位旁边摆了一个小香案——真的就是一个巴掌大的迷你香案，上面放着那个铜香炉。每天上午十点，他会准时点上一根降真香，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安神的木质香气。他写测试用例的时候就坐在那缕香烟旁边，偶尔闭目养神片刻，姿态像极了一个在深山道观里修行的老道。

程未第一次看到他焚香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在办公室烧香？”

“降真香，安神静气，有助于定位bug。”老周闭着眼睛，语气平淡，“你试试？”

“不不不，我怕我把佛祖招来。”

“佛祖不管这块。我是道门的，归三清管。”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三清管的是天地大道，佛祖管的是轮回因果。bug属于大道层面的问题——程序出了错，那是因为它偏离了‘道’。”

程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服务器突然出了故障，整个涂层管理器断连了整整二十分钟。程未急得满头大汗，沈澈在疯狂翻日志，何知夏在打电话安抚用户。只有老周，不慌不忙地点了一炷香，然后闭上眼睛，用一种极其沉稳、带着古老韵律的声调，开始吟唱：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

**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祟。**

**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绿靴风带护身形，双目火睛耀天地。**

**……”**

程未端着服务器日志的手僵在半空中，转头看着老周，眼神里写满了“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老周继续唱，声音不急不缓：

**“顷刻三天朝上帝，须臾九地救生灵。**

**银牙凤嘴将三千，虎首貔貅兵百万。**

**走火行风前后卫，穿山破石捉妖精。**

**祈晴祷雨济世间，附体圆光通事意。**

**……”**

“他这是在干嘛？”程未小声问沈澈。

沈澈头也没抬：“他在施法救服务器。”

“……你信吗？”

“我不信。但上次他这么唱完，服务器确实好了。”

程未：“……”

老周唱到最后一句，声调拔高，带着一种凛然的威仪：

**“弟子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太乙雷声应化天尊！”**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睁开眼睛，铜香炉里的香也正好燃尽，最后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台宕机的服务器前面，伸出手——拔掉电源线，等了十秒，重新插上。

服务器正常启动了。

程未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是……”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老周拍了拍手，一脸平静地坐回自己的工位，“但在此之前，先试试重启。”

从此以后，“老周施法”成了澈光科技的一个固定节目。每次遇到特别棘手、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bug，就会有人喊：“老周，上香！”

老周也不推辞，点上香，闭目吟唱一遍《灵官咒》。唱完之后，bug有时候能解决，有时候不能——但所有人都觉得，至少心里没那么焦虑了。

林瑜那边，程未的噩梦还在继续。

林瑜每天换一套不同的JK制服来上班——今天是白色水手领配红色领结，明天是黑色西装款配细格纹领带，后天是藏青色背心裙配白衬衫。他的皮肤每天看起来都完美无瑕——象牙白的质感均匀细腻，根本看不出是BCI纳米涂层的定制外表。

他每次路过程未的工位时都要顺嘴逗一句：“哥，今天看我漂亮吗？”

程未头也不抬，死死盯着屏幕：“你莫挨我。”

“哥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耳根都红透了。”

“你走开！”

林瑜大笑着走开。程未坐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死人妖……”他低声骂了一句，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阿星成了整个团队的活力和人气担当。她不仅承包了全公司的零食供应——从咖啡因曲奇拓展到了抹茶雪花酥、肉桂卷、自制珍珠奶茶——还在短短一周之内，就和那些入驻皮肤商城的店主们打成了一片。那些店主跟她聊天的时候完全不像跟客户沟通，而是像跟老朋友扯淡一样自然放松——发语音、发表情包、发自家猫的照片。

有一次，一个来自佛山的店主在群里发了一张他刚画好的“麒麟臂”纹身皮肤预览图，阿星看了之后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两个人聊了四十分钟，硬是把那款皮肤的参数从“还可以”聊到了“绝了”。那款皮肤上架之后，三天卖了两千多单。

何知夏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忍不住感慨：“这个阿星，一个人顶一个销售团队。”

#六

傍晚六点，沈澈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厂房门口透了透气。

夕阳的光从沙河涌狭窄的巷子口斜照进来，把这间旧厂房内部照得半明半暗。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景象——

老周正盘腿坐在他的工位上，面前铜香炉里一炷香正燃到一半，青烟袅袅。他手里捧着一本《道德经》，口中念念有词——程未之前偷偷凑近听过，发现他背的是“道可道，非常道”的英文翻译版。

林瑜正端着一杯奶茶从茶水间走出来，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西装外套款JK制服，配白色荷叶边衬衫和深色百褶裙，路过程未工位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程未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起来，连人带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你莫挨我——！”

阿星蹲在机房门口，正在给那几台二手服务器贴贴纸——今天贴的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粉色火烈鸟。

沈澈转过头，对不知何时也走到门口的何知夏说了一句：“我感觉我像是进入了亚空间。”

何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亚空间，这是我们的草台班子。”

她拍了拍沈澈的肩膀，看着里面那片热闹得不像话的景象，眼里的笑意慢慢沉下去，变成了一种很安静、很坚定的光。

“亚空间就亚空间吧。至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心甘情愿走进来的。”

那天晚上，沙河涌的天台上，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塑料桌前，一盆接一盆的烤生蚝壳堆成了小山。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珠江新城那边的写字楼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遥远的星河。

老周在月光下又烧了一炷香。程未被林瑜灌了两杯啤酒之后，终于不再躲着她——虽然还是会脸红。阿星已经在计划下周要开发新的零食配方：抹茶拿铁味儿的马卡龙。

沈澈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亚空间，比任何体面光鲜的办公室，都更接近他想要的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