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扑在明德中学的校门口。
开学日的人流熙熙攘攘,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声、说话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独属于高中校园的开场曲。白沐雪拖着浅灰色的行李箱,站在人群边缘,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鹿,不敢往喧闹的人堆里凑。
她是转学生。
从南方的小城来到这座省会城市,转入明德中学高二(3)班,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教学楼,陌生的校服,陌生的面孔,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和从前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不一样。白沐雪的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微微泛白,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慌得厉害。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女老师,姓林,带着她穿过走廊,往高二(3)班的教室走。路过走廊的窗户时,风灌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白沐雪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下的篮球场,脚步猛地顿住了。
篮球场边围了不少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球场中央,那个穿着白色短袖球衣、身形挺拔的少年,正纵身一跃,手腕轻巧地翻转,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空心入网。
周围的欢呼声瞬间炸开。
少年落地后,随手撩了撩额前被汗水打湿的黑发,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紧绷,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微微喘着气,脖颈处的青筋浅浅凸起,汗水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球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太耀眼了。
像夏日里最炽烈的太阳,自带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白沐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跟着林老师继续往前走,脸颊却悄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叫江屿尘。是明德中学无人不知的人物,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篮球打得极好,长相更是出众,是全校女生心里的白月光,也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优等生。
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白沐雪身上。她的脸更红了,手指攥得更紧,头垂得更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同学们安静一下,”林老师拍了拍手,笑着介绍,“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白沐雪,以后就是我们班级的一员了,大家要互相帮助。”
“大家好,我叫白沐雪。”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简单说完自我介绍,就再也不敢抬头。
林老师环顾了一下教室,最后目光落在靠窗的最后一个空位上,那个位置旁边,坐着一个趴在桌子上的少年。“白沐雪,你就先坐在江屿尘旁边的空位吧,那里光线好,也安静。”
白沐雪猛地一怔。
江屿尘?
是刚才篮球场上那个耀眼的少年?
她僵硬地抬起头,顺着林老师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靠窗的最后一排,那个少年正单手撑着下巴,侧脸对着教室门口,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和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围传来女生们压抑的抽气声和羡慕的窃窃私语。
“天啊,新女生居然坐江神旁边?也太幸运了吧!”
“我想坐那个位置想了一年都没机会……”
“她长得好干净好温柔啊,和江神居然有点配……”
白沐雪听得脸颊发烫,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慢慢地往最后一排走。教室不大,这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周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淡淡的敌意。
终于,她走到了那个空位旁边。
江屿尘似乎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缓缓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黑,像盛满了深夜的星空,深邃又清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也带着一点生人勿近的冷淡。目光扫过白沐雪泛红的脸颊、紧张得攥紧的手指,只是淡淡一瞥,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又缓缓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的梧桐,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白沐雪的心轻轻落了下来,又莫名地升起一丝小小的失落。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把行李箱放在桌肚旁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也不敢往旁边的少年身上多看一眼。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刺鼻的香水味,是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是白沐雪和江屿尘,故事的开始。
九月的风,吹满了梧桐巷,也吹来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少年少女,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在满是书香和蝉鸣的高二时光里,悄悄埋下了一颗名为心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