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废弃护林员的木屋。
外面暴雨如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催命的鬼手。
沈嬛缩在角落的草堆里,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是冷,是怕。
顾允礼半跪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还算干燥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她滴水的发梢。
“别碰我!”沈嬛猛地挥开他的手,往后缩去,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木板墙,“你到底是谁?和陈总(四郎)是不是一伙的?”
顾允礼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收回手,摘掉那副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清冷碎了一地,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
“我和他不是一伙的。”顾允礼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他是猎人,我也是猎物。”
“猎物?”沈嬛冷笑,“你是顶流影帝,要资源有资源,要流量有流量,怎么会是猎物?”
“因为这个身份,也是他给的。”顾允礼苦笑,从湿透的西服内袋里掏出那个U盘——三天前他给沈嬛的那个。
“这里面除了《甄嬛传·重启》的剧本,还有一份‘长生殿计划’。”
他插入随身携带的微型投影仪。
墙壁上,投射出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实验对象:沈嬛(代号:熹贵妃)。】
【实验目的:提取穿越者灵魂能量,延续实验主导者(陈/四郎)的生命。】
【辅助执行者:顾允礼(代号:果郡王)。权限:监视与引导。】
沈嬛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监视?引导?
原来那晚他上门送剧本,那次试镜会上的试探,全是为了把她圈养在这座笼子里,等着被“收割”灵魂?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沈嬛眼眶发红,声音颤抖,“什么找了我三百年,都是假的?”
“没有!”顾允礼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沈嬛,你看清楚!”
他扯开衬衫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贯穿心脏的陈旧疤痕。
“这是当年在凌云峰,为了替你挡那杯毒酒留下的。”顾允礼指着疤痕,眼眶通红,“你以为陈总为什么能控制我?因为他手里握着我全族的性命!他在这个世界有权有势,我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就像当年在皇宫里一样!”
沈嬛愣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凌云峰,大雪,果郡王倒在血泊里,手里紧紧攥着她的手……
原来,他真的死过一次。
原来,他也重生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近我?”沈嬛眼泪掉下来,“为什么不跑?”
“因为我必须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沈嬛。”顾允礼伸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稀世珍宝,“三百年里,他找过无数个像你的人,都被我做掉了。直到你出现,你在直播里说‘滴血验亲’,你说‘莞莞类卿’……”
他声音哽咽,“那一刻,我知道是你。只有你知道,我怕黑,我讨厌吃杏仁,我在凌云峰上冻死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
暴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木屋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影帝,而是一个被困在轮回里、挣扎了三百年的孤魂野鬼。
她心里的坚冰,裂开了一条缝。
“那个计划里说,他要‘借寿’。”沈嬛想起U盘里的字,“什么意思?”
顾允礼脸色骤变:“他想夺舍。”
“夺舍?”
“他想把你的身体,变成他新的‘长生容器’。”顾允礼死死抓住她的手,“一旦试镜结束,正式进组,他就会启动仪式。沈嬛,你必须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那你呢?”
“我留下断后。”顾允礼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他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我跑不掉。”
“不行!”沈嬛想也没想,一把拉住他,“要走一起走!”
顾允礼怔住。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在御花园里拉住他,说“允礼,我们一起出宫去”的甄嬛。
“来不及了。”顾允礼看向窗外,瞳孔紧缩,“他来了。”
远处的山道上,车灯如炬。
陈总的车队,到了。
顾允礼猛地将沈嬛推向屋后的密道入口:“从这里下山,去剧组,找警察!别回头!”
“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顾允礼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系在她手腕上,“这是我的玉佩,带着它,他能感应到我,就不会追你。”
“顾允礼!”
“记住,”顾允礼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决绝,“无论发生什么,别信他,也别信我。”
说完,他转身冲进雨幕,拦住了车队的方向。
沈嬛咬牙,钻进了潮湿阴冷的密道。
手腕上的红绳发烫。
那是果郡王的玉佩,也是十七爷的命。
她不会让他死第二次。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