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缓缓散尽,暖融融的晨光穿透云层,铺满整条老街,温柔落在火锅店门口相拥的两人身上。
八天遥遥无期的别离,八天藏在心底的相思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落地。风是软的,光是暖的,朝思暮想的人真切站在眼前,所有空落与不安,顷刻被填满。
伽罗缓步走到余小心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几日未见,少年依旧是干净温顺的模样,眉眼柔软,只是眼底藏着几日积攒的委屈,湿漉漉的,看得人心尖发疼。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余小心微微抬起的手背上。
那一块浅浅淡红的疤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哪怕已经结痂好转,早已褪去了狰狞的红肿,可落在伽罗眼里,依旧触目惊心。
他骤然凝眸,眉眼间的温柔淡去几分,染上细碎的心疼与后怕,声音低沉轻柔,带着难以掩饰的疼惜:“手怎么了?”
短短四个字,裹挟着跨越星河归来的担忧。
他离开之前,少年双手干净细腻,没有一丝伤痕,不过短短数日不见,手上便落下了烫伤的印记。他骤然想起自己仓促离去的那日,店铺无人护佑,恶人折返寻衅,心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自责。
若不是他临时奔赴阿德里,若不是他没能坚守在少年身边,小心根本不会独自遭遇报复,更不会白白受这份皮肉之苦。
余小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背,下意识轻轻蜷了蜷指尖,疤痕浅浅的,早就不疼了。他怕伽罗过度自责,连忙扬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松软糯,轻描淡写地带过:“不小心烫的,没事啦。”
他从不愿让伽罗为自己愧疚,更不想让他本就沉重的心事,再添一份负担。皮肉的伤痛早已痊愈,这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可伽罗的心,却丝毫无法释怀。
他轻轻抬起手,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地托住余小心的手腕,指腹极轻地擦过那道浅浅的疤痕,力道轻得仿佛怕碰疼了他。微凉的指尖抚过肌肤,带着星河晚风的清冽温度,温柔又缱绻。
眼底翻涌着后怕与疼惜,他轻声叮嘱,嗓音温柔又郑重:“下次小心一点嘛。”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藏着数不尽的守护与牵挂。
这几日他远在亿万星河之外,日夜忧心,最怕的就是家里无人周全护着他的小朋友,怕他受委屈、受伤害,怕自己缺席的日子里,少年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如今亲眼看见这道伤痕,心底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余乖乖点头,乖乖应下:“我晓得啦。”
晨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缱绻,清晨的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多日的别离疏离。
温存的氛围里,余小心心底始终记挂着那件最重要的事,记挂着伽罗匆匆离去的缘由。他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轻声追问:“伽罗,叔叔怎么样了?”
他一直记得,伽罗是因为父亲病重,才不得不跨越星河匆匆离去。这几日他日日思念,却从不敢随意打扰,时时刻刻都在心底默默祈福,希望阿德里的那位长辈能够平安好转。
提及此事,伽罗眼底的温柔骤然沉落,染上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
星际数日,他日夜守在重症病房外,看着父亲日渐衰败的身体,看着生命体征一次次濒临崩塌,看着整个星域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心底早已压满了沉重的枷锁。
他轻轻松开握着少年的手,垂眸望着地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如实开口:“情况很不好。”
短短五个字,道尽了所有凶险。
“父亲积劳成疾,旧伤复发,这次骤然病危,身体机能极速衰败,靠着星际仪器勉强维持,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
阿德里星局势本就复杂,父亲是星域主心骨,是支撑嫡系权柄与家族股份的根本。如今长辈病危,旁支势力早已虎视眈眈,尽数蛰伏暗处,只等父亲离世、嫡系无人坐镇,便会一举瓜分所有家族股份与星域权柄。
凯撒说得没错,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伽罗抬眸,重新看向身前满眼单纯担忧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挣扎、珍视、无奈与笃定。
他此生最重两样东西,一是血脉家国、星河责任,二是人间烟火、心底挚爱。从前他总想着慢慢相守,岁岁相伴,慢慢来,给少年最温柔、最松弛的爱恋。
可世事无常,命运从不等人。
如今家国动荡,亲人垂危,权柄将失,他再也没有慢慢来的资格。
他必须最快速度站稳脚跟,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稳住阿德里的局势,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护得住余小心,才能让他往后不受星河纷争、派系争斗的牵连,能名正言顺、安安稳稳陪在自己身边,岁岁无忧。
伽罗抬手,轻轻捏住余小心的双肩,目光灼灼,认真、郑重,带着此生最坚定的抉择,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少年耳中:
“小心,我们结婚吧。”
余小心浑身微微一僵,澄澈的眼眸瞬间睁大,愣愣地看着他。
清晨的温柔氛围还在,可这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不等少年反应,伽罗便轻声道出所有缘由,坦诚所有隐忍与苦衷,没有半分隐瞒:
“阿德里星有严苛的族规与律法,家族世袭股份、嫡系权柄、星域传承,只归已婚嫡系继承者所有。”
“我和二哥常年在外,父亲一旦离世,若无已婚名分、无既定家室,我们会被判定为心性未定、不足以承托重任,所有属于我们的股份、权力,都会被旁支尽数吞并。”
“只有我们结婚,我拥有正式的家室,敲定终身名分,我才能名正言顺回到阿德里星,接手传承,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稳住星域大局。”
他从不是为了名分敷衍婚事,更不是借婚姻谋夺权。
他只是想,在扛起家国重任的同时,牢牢把余小心锁进自己的余生里。
那场枕边私语的许诺不是戏言,他本就笃定此生非他不娶。如今时局所迫,不过是让这场迟来的婚事,提前奔赴而来。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星河故土,一边是此生唯一的挚爱。
婚姻于他,是责任,是救赎,是归途,也是余生笃定的相守。
余小心静静听着他所有的解释,看着他眼底的沉重与疲惫,看着他连日奔波积攒的沧桑与隐忍,心底瞬间酸涩一片。
他终于懂了,懂了他仓促别离的无奈,懂了他归期不定的苦衷,懂了他此刻骤然求婚的沉重。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敷衍将就,是局势所迫,是宿命使然,是他在风雨飘摇里,依旧想要带着他并肩而立的赤诚。
少年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不管是为了帮他稳住局势,帮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为了兑现彼此余生的诺言,他都心甘情愿。
他抬眸望着伽罗,眼底澄澈坦荡,盛满最纯粹、最热烈的笃定,轻轻开口,字字坚定,温柔又决绝: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只要是你,前路风雨也好,星河浩荡也罢,跨越山海,奔赴宿命,我都义无反顾。
只要能陪你并肩,能帮你分忧,能成为你的底气,无论婚姻多重、前路多难,我都愿意。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却是少年最赤诚的真心,胜过世间万千温柔许诺。
伽罗看着他毫无保留、全然奔赴的模样,心口瞬间被滚烫的暖意填满,连日来所有的疲惫、焦虑、沉重,尽数被抚平。
他的小朋友,永远这般温柔、这般纯粹、这般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此生得此一人,风雨何惧,前路何忧。
晨光温柔相拥,心事尘埃落定。
婚事既定,心意既定,余生既定。
片刻的温存过后,伽罗收敛心底翻涌的柔情,眼底多了几分郑重的笃定。
婚事不是随口许诺,不是私下约定,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必须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得到长辈的认可与祝福。
他望着身前的少年,轻声道:“既然你愿意,那今日,我便向余家提亲。”
他要正式拜见余宅士与桃子,坦诚所有身份、所有局势、所有苦衷,郑重求取二老的应允。
他要以余生为聘,以真心为礼,明媒正娶,娶他心尖上的少年。
哪怕前路星河动荡、风波四起,他也会当着少年父母的面立下重誓,此生护余小心一世安稳、一世无忧、一世被爱,永不辜负,永不离弃。
清晨的老街彻底苏醒,街边烟火次第升起,喧闹细碎温柔。
一场跨越星河与人间的婚事,一场背负家国与深情的相守,即将在这寻常烟火小院,正式启程。
少年初心不负,恋人执手相许。
从此人间烟火为聘,星河万顷为礼,风雨并肩,生死相依,余生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