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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寒谋暗酿

故盟寒

残雪覆满京陌,接连几日晴空,檐角冰凌融水,滴滴坠落在青石板上,积出点点湿痕。朝堂经上次廷议暂缓削兵一事,宰相一党表面沉寂,暗中却紧锣密鼓筹谋新计,京中暗流悄无声息越涌越烈。

沈清辞身居翰林院,白日伏案修订典籍文书,看似清闲无事,私下却借着整理各地呈报卷宗,暗中留意北境送来的边报。自金銮殿一别,二人刻意避嫌,朝堂之上即便偶遇,也只依礼拱手,半句多余话语皆无。可沈清辞心底从未放下警惕,副帅被宰相收买一事,经由暗线传入耳中,令他连日心绪难安。

晌午过后,太傅派人传话,召他回沈府议事。驱车行至府门,刚踏入中院,便见沈太傅独坐廊下,手边摊着数张密信。老者眉宇凝着郁色,抬手将信纸推至他面前。

“你自己看。”

沈清辞俯身拾起,纸上字迹隐晦,皆是京中眼线打探来的消息:宰相暗中调拨大批金银送往北境,尽数交于手握半数兵权的副帅,二人密约,待边关出现小规模部族滋扰,便刻意谎报军情,栽赃谢临渊治军松懈、疏于守备,借边患为由再度上奏,请旨拘拿将军回京问罪。

“半月为期,便是他们动手之日。”沈太傅声音沉凝,“如今外戚亦倒向宰相,后宫吹起枕边风,陛下本就对临渊心存芥蒂,一旦边关伪报呈入宫中,便是百口莫辩。”

沈清辞指尖捏紧信纸,纸张边角被攥出褶皱。他早料到对方不会就此罢休,却没想到对方竟不惜拿边境安危做棋子,枉顾戍边将士性命,只为扳倒谢临渊。

“父亲打算如何?”

“一,你近日在翰林院,但凡涉及北境文书,务必谨守本分,不可留下半点偏帮痕迹;二,断绝所有私下和谢临渊的联络,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沈太傅目光恳切,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宰相正处处搜寻你二人私交实证,稍有不慎,沈家数十年清名付诸东流。”

沈清辞默然垂首。他知晓父亲所言句句属实,可眼睁睁看着圈套布好,看着故人一步步踏入陷阱,终究无法坐视不理。辞别父亲回转书房,他屏退左右侍从,提笔写了短短数行小字,写明副帅勾结宰辅、蓄意伪造边报的阴谋,封入极小的蜡丸之中。

贴身侍从躬身等候:“公子,还是照旧遣外围暗线悄悄送往城南别院?”

“不可。”沈清辞摇头,“近日城南别院周遭暗探成倍增多,寻常送信之人一靠近便会被盯梢。去找常年往来南北的行商,借贩运药材的商队夹带,绕开城中巡查眼线。”

侍从领命悄然离去,屋内只剩一盏孤灯,日光透过窗棂,落在那卷自望归台收存的素笺之上。纸上两句诗墨色依旧,字字映着眼下困局。雁尚可远赴天涯避风雪,他们困在京华樊笼,进退皆难。

另一边,城南将军别院。

谢临渊正于院中练剑,寒光流转,长剑劈落檐下垂冰,碎冰四溅满地。心腹悄步来报,呈上裹在药包内的蜡丸。拆开蜡丸阅罢密信,谢临渊收剑入鞘,墨色眼眸冷冽如霜。

“副帅贪财忘义,勾结朝中大员构陷主帅,当真枉费我当年在边关数次舍身救他性命。”

“将军,事已至此,咱们何不即刻修书送往北境,提前稳住麾下亲信,拆穿副帅诡计?”

“贸然传信,反倒落人口实,被冠以私下遥控边军的罪名。”谢临渊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宰相布下这盘棋,就是等着我主动出错,自投罗网。”

他沉吟片刻,定下计策:“挑选两名心腹亲兵,伪装成流落北地的难民,悄然返回边关,暗中联络忠心旧部,密切盯紧副帅一举一动,但凡他改动军情文书,立刻截留原稿,留存证据。另外,留意边境小股胡人动向,副帅必定刻意引诱胡人小规模劫掠,借此做文章。”

心腹领命退下。院落空阔寂寥,四下墙角暗处,依稀能窥见蛰伏的眼线身影。谢临渊抬眼望向皇城方向,遥遥隔着重重街巷,他心知沈清辞送来密信,要顶着沈家禁令、百官监视,冒了天大风险。

入夜,京中一处相府别院灯火通明。宰相端坐主位,几名御史与副帅派来的密使围坐堂中,桌上摆满账册与金银清单。

“待边关急报入京,便是谢临渊落马之时。”宰相捻须轻笑,“只要削尽谢临渊兵权,武将势力再无掣肘,往后朝堂文官便能独掌话语权。至于沈清辞,若他执意暗中维护,便顺带搜罗他私通武将的证据,连沈家一并打压。”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尽是算计。窗外夜风卷起零星残雪,悄无声息飘过院墙,将阴毒谋划掩在沉沉夜色里。

三日后,朝堂传下旨意,命沈清辞作为翰林院巡察官,奉旨启程前往城郊边防驿站,督查边关文书转运流程。明为巡察军务文书,实则是宰相暗中设计,刻意将沈清辞调离京城,令他无暇在京中周旋帮扶谢临渊,待到半月后边患伪报事发,远在城外的沈清辞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临渊获罪。

接旨那一刻,沈清辞瞬间看穿圈套。

侍从满脸焦急:“公子,宰相分明是刻意支开您!”

沈清辞缓缓收好圣旨,眼底一片沉静:“我奉旨离京,看似落入圈套,反倒能借着巡察文书之便,中途设法联络北境送信之人。吩咐下去,备好出行行囊,明日一早动身。”

临行前夜,夜色漆黑,沈清辞趁着夜色,独自一人乘轻便小轿,绕道去往城南外围。隔着一条长河,遥遥望见别院一隅亮起的灯火,河水冰封,两岸寂静,两人咫尺隔河,终究不能相见。

风掠过河面寒雾,沈清辞低声自语:“临渊,半月之期将至,万事小心。”

而对岸院落里,谢临渊似有所感,立于窗边望向冰河对岸,心知那人来过,却碍于密布眼线,无法踏河相见。漫天夜色裹着残留寒意,昔日盟约,在一桩桩阴狠谋划里,越发寒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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