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走廊里很安静,几个房间的门缝下面透出灯光,有人在练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打游戏。一切都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关上门,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上是陈警官的号码,他盯着看了十几秒,还是没有拨出去。不是不想打,是打了之后说什么——“我怀疑公司里有人失踪了,但我没有证据”?陈警官会信吗?
他需要证据。不是音频里那些模模糊糊的声音,不是地上的血迹照片,不是被拧歪的摄像头。他需要看到李思琪本人,或者看到能证明她出事的直接证据。
马嘉祺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B1那扇金属门。门后面的管道通往哪里?那根管道下面是地下室,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想起张真源说的“管道往下方延伸”——下方是什么?B2?还是更下面?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凌晨再去一次B1。这是他躺在床上做出的决定。白天人多眼杂,监控虽然被拧歪了,但不能保证没有别的摄像头拍到。凌晨不一样。凌晨的B1应该没人,安保在值班室打瞌睡,走廊里没有灯光,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那是最好的时间。
他设了一个凌晨两点的闹钟,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不是路过,是经过他的房间门口之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马嘉祺没有起来看。他太累了,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沉沉地压着他往下坠。
然后他睡着了。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手机震了一下。马嘉祺睁开眼,没有按掉闹钟,只是把它关了。他坐起来,在黑暗中穿好衣服,把手机塞进口袋,戴上耳机。门把手拧得很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走廊里没有人,声控灯没有亮——他的脚步太轻了,轻到灯都懒得理他。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B1。
走廊里的绿光像一层薄雾,铺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马嘉祺没有开手机手电筒,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光线——暗绿色的、模糊的、像水下一样的视野。
他走到设备间门口,停了一下。
门关着。和他白天看到的一样。但有一件事不一样——门缝下面没有光。白天的时候门缝下面有光透出来,说明里面有人或者灯开着。现在没有光,灯灭了,里面应该没人。
马嘉祺蹲下来,看了一眼门锁。锁孔边缘的划痕还在,和白天张真源指给他看的一样。他没有碰锁,而是把手贴在门板上,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动。锁着。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墙边,背靠着墙站着。他想等一等,看看有没有人经过,看看有没有声音从那扇门后面传出来。
等了大约五分钟。没有人经过,没有声音。
马嘉祺决定不等了。他走到走廊的另一头,那里有一个配电箱。他打开配电箱的门,里面是一排开关,上面贴着标签:B1照明、B1插座、B1空调、B1设备间……
设备间的开关在最后一个,标注着“设备间照明”。马嘉祺犹豫了一秒,把那个开关拨下来了。
走廊的灯没有变化——因为走廊的照明和房间里的照明是分开的。但那扇金属门下面的缝隙里,有没有光透出来,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想做一个测试:如果设备间里有人,灯灭了,那个人会出来检查。如果没有人,那他等多久都不会有人出来。
他又等了五分钟。没有人出来。
马嘉祺把开关拨回去,关上配电箱的门。他回到设备间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设备间的钥匙,是他在公司宿舍的抽屉里找到的一把旧钥匙,不知道是开哪个门的。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插进锁孔。
钥匙插进去了。但不是这个锁的钥匙,拧不动。
他把钥匙抽出来,收好。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光调到最弱,只露出一小圈光斑,照着脚下的路。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没有上楼,而是继续往下。
B2。
B2的走廊比B1更暗。安全出口的灯在这里是坏的,只有尽头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色的光。走廊很窄,两边是管井和设备的门,门上没有标签,只有编号。马嘉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后面。从B1的方向。有人在上面的走廊里走路。
马嘉祺关掉手电筒,贴着墙站好,把呼吸放轻。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不是马嘉祺自己的脚步声,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从楼梯口走下来,走进了B1的走廊。然后脚步声停了。
马嘉祺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十秒,脚步声重新响起,但这次是往楼梯口的方向走的——那个人回去了。马嘉祺没有动,又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声音之后,才慢慢挪到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B1的走廊空无一人。绿光还是那么安静地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设备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之前是关着的。现在开着。
有人进去过了。又出来了。
马嘉祺没有进设备间。他沿着楼梯上了B1,走到设备间门口,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闻到了那个气味——张真源说的那种气味。干涸的血,铁锈的涩,潮湿的霉。
他把门轻轻拉上,恢复原状,然后上了楼。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到一楼大厅,站在玻璃门后面,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帽子戴在头上,看不清脸。那个人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
马嘉祺没有出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大约过了两分钟,那个人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消失在了街角的黑暗里。
马嘉祺记住了他的背影——肩膀的宽度、走路的姿态、帽子的颜色。
然后他回到宿舍,关上门,坐在床边。
他没有睡。他把手机拿出来,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
“B2走廊比B1更深。设备间门在凌晨被打开过。大门口有人蹲守。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打完这行字,没有发出去,只是存着。然后他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间的B1走廊里,有另一个人也来了。
那个人比他晚到十分钟,比他早离开五分钟。那个人站在设备间门口,没有开锁,没有进去,只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十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人也不知道,在他之前和之后,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在那个凌晨来过B1。
五个人,同一个晚上,同一扇门,不同的时间。
谁都没有遇见谁。谁都不知道别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