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天已经完全黑了。
马嘉祺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的脸。他给丁程鑫发了条消息:到了吗?对方秒回:在二楼,马上。他又给宋亚轩发了条:你呢?宋亚轩回了一个字:等。
马嘉祺没有给其他人发消息。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还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他只是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晚上八点,天台,有事说”,然后就关了屏幕。他不知道谁会来,但他需要赌一把。
七点四十五分,丁程鑫从楼下走上来。他手里没拿苹果,空着手,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看起来比平时严肃。
丁程鑫:反光镜楼下没人
马嘉祺:调度者宋亚轩呢?
丁程鑫:反光镜在三号练习室,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他说等一个东西
马嘉祺:调度者等什么?
丁程鑫耸了耸肩,
丁程鑫:反光镜他没说
七点五十分,宋亚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戴着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手机握在手里。走到马嘉祺面前的时候,他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
马嘉祺:调度者好了?
宋亚轩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亮出来。屏幕上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时间戳:0508-2203。
宋亚轩:声纹我把三段拼在一起了,从十点零三分到十点二十三分,二十分钟。你听听
马嘉祺接过耳机,戴上,按下播放。
音频开始。前几秒是空白,然后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思琪,你今晚有空吗?帮我录个和声。”
李思琪的声音:“有啊,几点?”
“十点吧,二号练习室。”
“好。”
安静。大约过了十几秒,有脚步声,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长时间的低频噪音,像空调外机在转。
到了十点零三分,音频里突然出现一声闷响——不是尖锐的声音,而是沉的、重的,像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尖叫。很短,像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是空白。十二分钟的空白。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十点十六分,声音重新出现。有人在拖东西,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呼吸。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安静了几秒,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更急促的呼吸。
然后那个声音。马嘉祺已经听过了,但再听一次,还是觉得不舒服。
“别打了……我走……”
音频结束。
马嘉祺摘下耳机,还给宋亚轩。
马嘉祺:调度者这段音频,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听过?
宋亚轩:声纹没有
宋亚轩:声纹我没给任何人
马嘉祺:调度者好。先别给
马嘉祺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五分。他走到天台门口,推了一下门——锁着的。公司天台晚上会锁门,他知道。
马嘉祺:调度者天台去不了,换地方。B1,那个设备间门口。那边没人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
丁程鑫:反光镜你确定?
马嘉祺:调度者确定。张真源下午在群里说B1有问题,我猜他也会去
三个人下了楼。B1的走廊很暗,安全出口的绿光照着地面,像一层薄薄的水。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每一步都很清楚。
走到设备间门口的时候,马嘉祺停了下来。
门关着。门上的纸条还在,泛黄的边角翘起来。他没有去碰门,只是站在门口,等着。
八点整。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张真源从楼梯口走出来,背着他的包,螺丝刀插在包侧面的口袋里。他身后跟着刘耀文。
刘耀文的脸上还带着汗,训练服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练习室跑过来的。他看到马嘉祺和丁程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马嘉祺:调度者你叫他来的?
马嘉祺问张真源。
张真源:基石没有
张真源:基石我在楼下碰到他的。他说他也有东西要看
刘耀文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设备间门口,看着那扇金属门。
刘耀文:破风我今天早上看到一个女生从这层楼出去,手腕上缠着绷带。她不是我们这层的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
马嘉祺:调度者你还看到什么了?
刘耀文:破风韩宇——就是老练习生韩宇——他下午往地下室走了两趟。第一趟是中午,第二趟是四点多。每次待的时间不长,大概五到十分钟
丁程鑫:反光镜你怎么知道他去了两趟?
刘耀文:破风因为我今天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韩宇让我们不要多问,但我做不到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看着刘耀文,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张真源。
马嘉祺:调度者你呢?你下午说有个房间不对劲
张真源走到设备间门口,蹲下来,指着门锁。
张真源:基石这个锁是昨天或者今天被人开过的,锁孔边缘的划痕是新的。我用螺丝刀试了一下,锁芯很涩,但能打开
他站起来,指了指走廊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张真源:基石那个摄像头被拧歪了。本来是照设备间门的,现在照的是楼梯口。安保说坏了好几天了,没人修
马嘉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球形的摄像头歪着,像一个歪了头的人在看着别处。
张真源:基石还有
张真源继续说,
张真源:基石设备间里面有一面墙,墙上有一个金属盖子。盖子后面是一根管道,管道往下方延伸。我从管道里闻到了
他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词,
张真源:基石血迹的气味。干涸的,不是新鲜的
马嘉祺点了点头。他转向宋亚轩。
马嘉祺:调度者你那段音频,时间是哪天?
宋亚轩:声纹5月8日。晚上
马嘉祺:调度者李思琪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丁程鑫:反光镜5月8日晚上
丁程鑫:反光镜她那天晚上出去之后就没回来
走廊里安静了。
五个人站在设备间门口,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暗淡的颜色。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走廊的另一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是一个人。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猫踩在地毯上。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走出来,穿着深色的衣服,帽衫的帽子没有戴,但领口拉得很高。
严浩翔。
他走到五个人面前,没有打招呼,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然后把屏幕转过来。
上面写着:“B1设备间监控被拧歪。女生,灰卫衣,右腕绷带。”
马嘉祺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严浩翔。
马嘉祺:调度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严浩翔:影子下午
严浩翔:影子我转了整栋楼。每个楼层都看了
马嘉祺:调度者你还看到了什么?
严浩翔把手机收起来,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设备间门口,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门锁的边缘。
严浩翔:影子这个锁,昨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被人开过。”他说,“锁孔边缘的金属屑还在,没有被蹭掉。如果是更早之前开的,屑会被门板蹭掉
张真源:基石你怎么知道是昨天中午?
严浩翔:影子因为那个时间段,走廊里没有人
严浩翔站起来,
严浩翔:影子我看了B1楼梯间的监控回放——不是设备间的摄像头,是楼梯间的那个。昨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分,有一个人从楼梯间走出来,往设备间方向走了。监控没有拍到那个人的脸,因为那个人低头了。但拍到了鞋——白色运动鞋,鞋底花纹是波浪纹
丁程鑫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
丁程鑫:反光镜白色运动鞋,波浪纹?
他重复了一遍。
丁程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那是他昨天在公司大厅拍到的——一个穿灰色套装的短发女人,她脚上穿的正是白色运动鞋,鞋底花纹是波浪纹。
丁程鑫:反光镜是这个人吗?
他把手机递给严浩翔。
严浩翔看了一眼,
严浩翔:影子鞋底花纹对得上。脸被帽子挡住了,不确定
丁程鑫把手机收回来,看着马嘉祺。
丁程鑫:反光镜我昨天早上在大厅看到过这个女人。她绕开监控,在外面发了条消息后表情不对
马嘉祺没说话。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楼梯口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更急,几乎是跑下来的。
贺峻霖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贺峻霖:蜂巢你们都在这?我找了半天
马嘉祺:调度者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贺峻霖:蜂巢我不知道。我在找你,路过B1,听到走廊里有声音
贺峻霖走过来,看了一眼设备间的门,又看了一眼在场的五个人,然后看向马嘉祺。
贺峻霖:蜂巢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条论坛帖子的截图——《寻人》。
贺峻霖:蜂巢有人在网上发了李思琪的寻人帖,发帖人在公司附近,用的是虚拟邮箱。帖子的IP和一个人对上了——那个人用过公司的Wi-Fi点开回复框,但没有回复
马嘉祺:调度者谁?
贺峻霖:蜂巢还不知道。我只能看到IP段,看不到具体是谁。但我给发帖人发了匿名邮件,对方回复了
马嘉祺:调度者说了什么?
贺峻霖:蜂巢对方说‘我知道你是谁’不是‘我知道你是贺峻霖’,是‘我知道你是谁’。很奇怪的说法
马嘉祺盯着那条帖子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贺峻霖。
马嘉祺:调度者你觉得发帖人和李思琪是什么关系?
贺峻霖:蜂巢三年前的照片
贺峻霖划到另一张截图,
贺峻霖:蜂巢发帖人的邮箱关联过一个废弃的社交账号,那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照片里有四个女生,最左边那个脸被贴纸挡住了。但贴纸下面——有一个纹身,右手手腕上,像音符
刘耀文:破风手腕上缠绷带的那个女生
刘耀文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刘耀文:破风今天早上我敲二号练习室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女生,手腕上缠着绷带,她眼睛红的
丁程鑫:反光镜她长什么样?
刘耀文:破风扎马尾,训练服。没化妆,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丁程鑫看向马嘉祺。
丁程鑫:反光镜林意
丁程鑫:反光镜李思琪的室友。我昨天在走廊里碰到她,她看到我就低头快步走了。今天早上又在大门口看到她,她在等人,但不是接人,是在确认某个人不在
马嘉祺把这一切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失踪的李思琪。二号练习室的血迹。B1设备间的金属盖子和管道。被拧歪的摄像头。手腕缠绷带的林意。网上发帖的匿名者。穿灰色套装的白鞋女人。韩宇的两趟地下室。还有那段二十分钟的音频。
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马嘉祺:调度者我们现在有几件事要做
马嘉祺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楚。
马嘉祺:调度者第一,确认李思琪在哪。她说了‘我走’,说明她还活着,但可能不在公司
马嘉祺:调度者第二,确认那根管道通往哪里。张真源,你能画出管道的大致走向吗?
张真源:基石能,但我需要再进一次那个房间
马嘉祺:调度者第三,查清楚林意和发帖人之间的关系。贺峻霖,你继续追踪那个邮箱。丁程鑫,你盯着林意,看她跟谁接触
马嘉祺:调度者第四
马嘉祺顿了一下,看着刘耀文和严浩翔,
马嘉祺:调度者你们两个,一个盯韩宇,一个盯那个灰色套装的女人。韩宇去了两趟地下室,一定有问题。那个女人能进公司大楼,说明她有工牌或是有人带进来的
丁程鑫:反光镜你呢?
马嘉祺:调度者我把你们查到的东西串一遍,看能不能找到方向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七个人站在B1的走廊里,面对着那扇不存在的门,彼此看了看。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站在一起——不是练习生,不是同期,不是前辈和后辈,而是七条独立的线,在同一个点上交汇。
马嘉祺:调度者明天开始
马嘉祺:调度者各自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谁有发现,群里说。不要私聊,不要单独行动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七分。
马嘉祺:调度者先散了。一个一个走,不要一起出去
丁程鑫第一个转身,上了楼梯。然后是宋亚轩,然后是刘耀文,然后是张真源,然后是严浩翔。
贺峻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金属门。
贺峻霖:蜂巢你说,李思琪真的说了‘我走’吗?
马嘉祺:调度者音频里是这么说的
贺峻霖:蜂巢那她为什么不报警?
马嘉祺没有回答。
贺峻霖等了几秒,没有得到答案,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马嘉祺一个人。
他走到设备间门口,伸出手,摸了摸那扇金属门。冰的。和走廊里的温度不一样。
他想起他爸说过的一句话:“有些门,你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马嘉祺把手收回来,转身,上了楼梯。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最后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照着那扇不存在的门。
和门后面那些还没有被找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