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舞室里的血迹

第二天早上七点，马嘉祺和丁程鑫在食堂碰了头。

公司食堂这个点没什么人，几个练习生稀稀拉拉地坐着，有的在啃包子，有的趴在桌上补觉。马嘉祺端了一碗粥坐到丁程鑫对面，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对方看。

屏幕上是他昨晚整理的一份简单记录：二号练习室的位置、血迹的分布、毛巾的状态、以及他拍的四张照片。丁程鑫看了十几秒，把手机推回去。

丁程鑫：反光镜你打算怎么进去？

马嘉祺：调度者现在是早上，那层楼应该没人

马嘉祺喝了一口粥，

马嘉祺：调度者我们以练舞的名义去，就算被人看到也说得通

丁程鑫：反光镜两个人一起？

马嘉祺：调度者分开进。你从左边楼梯上，我从右边。在走廊碰头

丁程鑫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站起来。

“十分钟后。”

七点十五分，马嘉祺从右侧楼梯上了三楼。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放轻脚步走到二号练习室门前，门还是昨晚那条缝，没人动过。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推门走了进去。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地板上的血迹比昨晚在走廊灯光下看起来更刺眼。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涸，边缘卷起一层薄薄的皮，像干裂的土地。马嘉祺蹲下来，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看。

血迹的形态不是喷溅状。

如果是喷溅，血滴应该是散开的、方向性的，像扇子一样从某个中心点向外扩散。但这滩血不是。它是一整片，边缘相对整齐，中间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从房间中央延伸到墙角，像有什么东西被拖着走。

马嘉祺顺着拖拽的方向看过去。墙角那堆舞蹈把杆下面，那条毛巾还是原来的样子，压在把杆底下，只露出一角。他把手机举高，拍了几张全景，然后凑近拍毛巾的特写。

毛巾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大部分面积被血浸透，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褐色。靠近边缘的地方有几处颜色较浅的痕迹，像是指纹按压后留下的。

有人用这条毛巾压住过伤口。或者，有人用这条毛巾擦过血。

马嘉祺站起来，把照片存好，没有动现场任何东西。他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丁程鑫走了进来。

丁程鑫：反光镜走廊没人

他低声说，

丁程鑫：反光镜你呢？

马嘉祺：调度者看完了

马嘉祺指了指地上的血迹，

马嘉祺：调度者不是喷溅，是拖拽。人受伤之后被移动过，或者自己爬过去的

丁程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皱了一下。

丁程鑫：反光镜能看出伤了哪里吗？

马嘉祺：调度者看不出来。血量大概两百到三百毫升，成年人失去这个量的血不会死，但如果不止这一处

他的话被走廊里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有人在哼歌。

不是随便哼哼的那种，而是非常准的音准、非常清晰的旋律。声音从隔壁传来，透过墙壁，模模糊糊地飘进二号练习室。马嘉祺和丁程鑫对视一眼，同时安静下来。

哼歌的人显然在练声，音阶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循环往复。马嘉祺听了几秒，低声说：

马嘉祺：调度者是宋亚轩

丁程鑫还没来得及回应，哼歌声停了。然后是一段沉默，接着脚步声朝二号练习室的方向走来。

门被推开了。

宋亚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耳机线垂在胸前。他看到马嘉祺和丁程鑫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他们的脸上移到地上的血迹，又移回来。

宋亚轩：声纹你们也闻到了？

马嘉祺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

马嘉祺：调度者你怎么在这？

宋亚轩：声纹我在隔壁录demo

（“demo”是“demonstration”的缩写，指的是示范录音或样品录音）宋亚轩举起手机晃了晃，

宋亚轩：声纹录完了回听，背景音里有东西

他把手机递给马嘉祺，屏幕上是一条音频波形。宋亚轩按下播放键。

前几秒是正常的钢琴伴奏和宋亚轩的人声。然后音乐渐弱，进入间奏部分。在间奏的空白处，背景音里出现了一段闷响——咚咚两声，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像有人在极力忍耐疼痛。接着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如果不是戴着耳机仔细听，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别打了……我走……”

音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宋亚轩按了暂停，看着马嘉祺。

宋亚轩：声纹时间是两天前的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我那天从七点练到十一点，中间休息了两次。这段是在第二次休息的时候录到的，我当时戴着耳机在喝水，没注意隔壁有声音

马嘉祺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了几秒。

马嘉祺：调度者你没跟别人说过这个？

宋亚轩：声纹没有

宋亚轩：声纹我昨晚反复听了十几遍，确认不是我听错了。今天想过来看看隔壁是谁在用，结果就碰到你们了

丁程鑫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丁程鑫：反光镜你认识李思琪吗？

宋亚轩想了想：

宋亚轩：声纹认识，但不熟。她比我们晚一批进公司，唱功不错，人挺安静。怎么了？

丁程鑫：反光镜她三天没来训练了，这间练习室是她用的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马嘉祺的表情。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说了一句：

宋亚轩：声纹需要我做什么？

马嘉祺盯着地上那滩干涸的血迹，想了很久。然后他说：

马嘉祺：调度者你能把那段音频的时间戳精确到秒吗？

宋亚轩：声纹能

马嘉祺：调度者好。音频先别删，也别发给任何人。你现在回隔壁，把昨天录的所有demo按时间顺序整理出来，标清楚每一段是几点录的

宋亚轩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宋亚轩：声纹队长

他用了这个称呼，虽然当时还没有正式的S.C.L.，但私底下练习生们已经习惯这么叫马嘉祺了，

宋亚轩：声纹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告诉公司？

马嘉祺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公司的大楼在这个点显得很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地板上的血迹不会骗人，音频里的呼吸声不会骗人，那个说“我走”的声音不会骗人。

马嘉祺：调度者告诉公司的话

马嘉祺慢慢说，

宋亚轩没说话。

马嘉祺：调度者他们会怎么处理？

丁程鑫替他回答了：

丁程鑫：反光镜先压下来，内部调查，确认不行了再报警。等他们确认完，证据该没的都没了

马嘉祺转过身。

马嘉祺：调度者所以我们不告诉公司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板。

马嘉祺：调度者我们自己查。查清楚了，再说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丁程鑫一眼。丁程鑫微微点了一下头。

宋亚轩：声纹好

宋亚轩说，然后回了隔壁。

练习室里又剩下马嘉祺和丁程鑫两个人。

丁程鑫：反光镜你注意到走廊里有个女生了吗？

丁程鑫突然问。

马嘉祺摇头。

丁程鑫：反光镜我上来的时候，在三楼楼梯口碰到一个人

丁程鑫：反光镜女的，扎马尾，穿着公司的训练服。她看到我从楼梯上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低下头，快步往另一头走了

马嘉祺：调度者你认识她？

丁程鑫：反光镜不认识，但我昨晚查过和李思琪同寝室的名单

丁程鑫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是从公司内部群里截的图，上面有四个女生的合照。

丁程鑫：反光镜她叫林意，和李思琪住一个房间

马嘉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里四个女生站成一排，林意站在最左边，笑得很自然。

马嘉祺：调度者你确定是她？

丁程鑫：反光镜确定

丁程鑫：反光镜我记人脸从来不会错。而且她的反应不正常——正常人在走廊里遇到别人，不会先愣住再低头快步走。她那个反应，像是害怕被人认出来

丁程鑫：反光镜或者害怕被人问起李思琪的事

马嘉祺：调度者对

马嘉祺把手机还给丁程鑫，走到门口，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马嘉祺：调度者先盯着她，不要打草惊蛇。看看她跟谁联系、去什么地方

丁程鑫：反光镜你呢？

马嘉祺：调度者我去查这层楼的监控

马嘉祺顿了顿，

马嘉祺：调度者虽然我猜监控已经什么都没了

两个人走出二号练习室，马嘉祺把门轻轻拉上，恢复了那一条缝的原状。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丁程鑫忽然停下来。

丁程鑫：反光镜马嘉祺

马嘉祺：调度者嗯

丁程鑫：反光镜你说李思琪还活着吗？

马嘉祺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音频里那个微弱的声音——“我走”。不是“救命”，不是“放开我”，而是“我走”。那不像是一个被绑架的人在求救，更像是一个被迫离开的人在妥协。

马嘉祺：调度者活着

马嘉祺：调度者她说了‘我走’，说明她还有选择。有选择的人，不会死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转身下了楼。

马嘉祺站在楼梯口，看着丁程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陈”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又锁了屏。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让这件事大到不能被人压下去，需要让真相重到没人能假装它不存在。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下了楼梯。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这头倒到那头。最后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和那扇没有关严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