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去查监控的时候,丁程鑫没有跟着。
不是不想跟,是没必要。两个人都清楚,公司监控室的保安只认工牌不认脸,马嘉祺一个人去和被两个人拦下来的概率是一样的。与其两个人都被挡在外面,不如分头行动。
丁程鑫选择了一条更直接的路线——他去找人。
李思琪失踪三天,公司里不可能没有人知道些什么。练习生不敢说,不代表工作人员不敢说。工作人员不敢说,不代表他们没有在看。
丁程鑫信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秘密藏得越深,露出的马脚就越多。他只需要站在对的地方,对的时间,看着对的人走过去,就能从他们的脸上读到答案。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能力。
不是超能力,不是玄学,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观察习惯。他注意别人眨眼的频率、嘴角的弧度、瞳孔的变化、呼吸的节奏。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什么都说明不了,但放在一起,就像拼图一样,会自动拼出一张完整的脸。
真实的脸。
丁程鑫没有去监控室,也没有回练习室。他去了公司一楼的大厅。
大厅是整个公司的枢纽。前台在这里,安保在这里,快递收发在这里,员工上下班打卡也在这里。如果想观察一个人的日常状态,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他到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分,正是公司员工陆续打卡上班的时间。
丁程鑫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站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假装在等人。他的视线穿过大厅,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捕捉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前台的小姑娘在打电话,表情放松,嘴角偶尔上扬——在跟男朋友聊微信,不是他找的人。
安保大叔在检查出入证,动作机械,眼神疲惫——夜班刚结束,想回家睡觉,不是他找的人。
快递员在往货架上放包裹,哼着歌,心情不错——跟李思琪的事无关。
丁程鑫看了三分钟,过滤掉十几个人,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女人身上。
她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她的步伐很快,低着头,几乎是用肩膀在推开大厅的玻璃门。
丁程鑫注意到两个细节。
第一,她走路的路线不是直线。从电梯口到大门,她绕了一个弯,刻意避开了前台和安保的视线范围。
第二,她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过。不是在看路,是在躲眼睛。
一个人走路绕开监控和工作人员,是因为不想被记录。一个人全程低着头,是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来。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只有一种解释: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
丁程鑫放下咖啡,跟了上去。
女人推开玻璃门走出大楼,往右边的巷子里拐。丁程鑫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脚步放轻,不紧不慢地跟着。
巷子不长,一百米左右,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小饭馆和便利店。女人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犹豫了一下,买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丁程鑫站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假装在看手机,余光一直锁着她。
女人买完早餐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店门口,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几秒。然后她打字,发了一条消息,又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变化——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瞪眼。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她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但对于丁程鑫来说,这个动作和尖叫没有区别。
嘴唇抿一下又松开,是压抑焦虑的典型表现。人在等待一条重要消息的时候,如果收到的是一个不想看到的回复,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愤怒或悲伤,而是“控制”——控制住表情,控制住呼吸,控制住自己想要摔手机的冲动。
而那个抿嘴的动作,就是控制开始的瞬间。
女人把手机收回口袋,拎着早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这一次她的步伐更急,几乎是在小跑。
丁程鑫没有继续跟。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记住了女人的长相、穿着、发消息的时间、以及她转身离开的方向。这些碎片现在看起来什么都不是,但放进马嘉祺那张拼图里,可能会变成最关键的那一块。
他给马嘉祺发了条消息:大厅看到一个女的,三十左右,短发,黑框眼镜,灰套装,七点四十三分从电梯出来,绕开监控和前台,在外面发了条消息后表情不对。需要查她的身份。
发完消息,丁程鑫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公司大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扎着马尾,穿着公司的训练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不是要进去,也不是要出来,而是像在等人。
但她的眼神不是在“等”,而是在“找”。
她的目光在进出的人群中扫来扫去,不是在看某个人,而是在确认某个人不在。
这是林意。
李思琪的同寝室友。
昨天在楼梯口碰到他的那个女生。
丁程鑫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她的脸。
她的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唇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帆布袋子的带子,指甲掐进布料里。
她没睡好。
不,不是没睡好——是没睡。
而且她在害怕。她的瞳孔比正常人大,不是因为光线暗,是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过多——人在恐惧或紧张的时候,瞳孔会不自觉地放大。
丁程鑫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打招呼,没有看她,就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但他记住了她在台阶上站了多久——从他经过到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至少还有十几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她没有动。
她在等什么?
或者,她在等谁?
丁程鑫走进大楼,前台的小姑娘叫住了他。
“丁程鑫,有你快递。”
他走过去签了字,接过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箱。寄件人写的是某购物平台,但他不记得自己买过东西。
他把纸箱翻过来看了看,发现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用圆珠笔画的小小的“C”。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纸箱收进口袋,没有当场拆开。
他走到楼梯间,确定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才把纸箱拿出来撕开。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不是手写:
“你们在找的人,不在公司。”
丁程鑫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纸箱,纸箱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拉上拉链。
他没有把这个告诉马嘉祺。
至少,不是现在。
他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C”是谁。知道他在查李思琪的人,只有马嘉祺、宋亚轩,还有他自己。
马嘉祺不会写这个。
宋亚轩不会写这个。
那还有谁?
丁程鑫靠在楼梯间的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个在大厅出现的女人,那个绕开监控、发消息后表情不对的女人,那个他以为是调查对象的人。
如果她不是对象呢?
如果她是线人呢?
丁程鑫睁开眼睛,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给马嘉祺发了第二条消息:
先别查那个女人。我可能搞错了。
对面很快回了三个问号。
丁程鑫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晚点说。你先查监控。
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有人在帮他,但那个人不想让他知道是谁。而且那个人知道他在查什么,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大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丁程鑫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习惯了自己看别人,不习惯被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