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赛的成绩公布得比预期更快。
周一晨读刚结束,物理课代表就把一张打印纸贴在了教室后门。夏安正低头背单词——按云漾给的词根表背的,效率确实高得让他自己都心虚——直到江止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安哥!牛逼啊!”江止嗓门大得像广播,“你猜你和漾哥谁第一?”
夏安笔尖一顿,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风吹起的纸鸢,忽上忽下。他强作镇定地合上单词本:“他能让我九分,这次估计也就让个五六分吧。”
“错!”江止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并列第一!都是98分!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就你们俩满分!”
并列第一。
这四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夏安心里那片原本就不平静的湖。他愣了两秒,才慢吞吞站起来,走向后门。
榜单上,两个名字并排挂在最顶端,字体加粗,像某种无声的宣战,又像某种奇怪的羁绊。
云漾 98
夏安 98
连分数都一模一样。
夏安盯着那两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很快压平。他转头找云漾,那人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似乎对后门的喧嚣充耳不闻。可夏安看见,他翻页的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
“喂。”夏安走回去,屈指敲了敲他的桌面,“平手。”
云漾抬眼,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可夏安就是能看见那潭水底下,极细微的涟漪。
“嗯。”云漾应了一声,把笔记本合上,“下次不会了。”
“下次我也赢你。”夏安挑衅地笑。
云漾没接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耳机,放在桌面上。那是副很普通的白色有线耳机,线材理得一丝不乱。
“什么?”夏安问。
“听力练习。”云漾说,“要听吗?”
夏安眨了眨眼。他当然知道云漾在转移话题,可这话题转移得太……猝不及防。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那副耳机,又看看云漾。
“怎么听?”
“轮流戴。”云漾把左耳的耳机递给他,“这段材料是BBC的,语速比考试快30%。”
夏安接过耳机,指尖碰到云漾的手背,凉凉的。他把耳机塞进耳朵,英语播音员的声音瞬间灌满耳道,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云漾也戴上了右耳的耳机,两人之间连着一根细细的线,像某种隐秘的联结。
听力材料很难,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夏安听得有些吃力,不由自主地凑近些,想听清每一个音节。云漾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微微蹙着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一段材料放完,云漾按下暂停键。
“第三题的题干,”云漾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选了C?”
夏安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对答案。”
“你刚才听到‘carbon emission’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云漾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但原文说的是‘carbon reduction’,时态陷阱。”
夏安:“……” 他居然被看穿了。
“正确答案是B。”云漾把耳机往他那边推了推,“再听一遍第二段。”
夏安没动。他忽然觉得,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比赢了考试更让人上瘾。不是竞争,不是输赢,而是有人能精准捕捉到你每一个细微的犹豫,然后告诉你——这里错了,我们改。
“云漾。”夏安忽然叫他。
“嗯?”
“并列第一,算不算我赢了你一次?”
云漾侧眸看他。耳机线因为两人的距离绷得很直,夏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被阳光晒过的皂角味。
“不算。”云漾说,却极快地补了一句,“但算你追上了。”
夏安笑了。他没再反驳,只是把耳机重新戴好,示意云漾继续播放。
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那根耳机线上,泛着细碎的银光。教室里嘈杂依旧,可他们这一角,却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
放学回到宿舍,夏安破天荒地没瘫在床上玩手机。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张并列第一的榜单照片发呆。江止在群里疯狂刷屏,说要给他们办个庆功宴,被两人同时无视了。
“云漾。”夏安忽然转头。
云漾正在整理书架,闻声回头。
“下次月考,”夏安把玩着手里的笔,语气故作随意,“如果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云漾挑眉:“什么?”
“还没想好。”夏安笑起来,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反正不能太难,比如……帮我把英语单词全背了?”
云漾看了他几秒,忽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扔到他桌上。
《The Great Gatsby》。
“先背完这个,”云漾说得很认真,“再谈条件。”
夏安接住书,差点被砸个正着。他翻开扉页,密密麻麻的英文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页。他抬头瞪向云漾,却撞进那人眼里那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里。
“你狠。”夏安把书往桌上一扣,却没真的生气。
窗外夜色渐浓,304宿舍的灯光亮着。两张书桌并排,一盏台灯晕开暖黄的光。夏安咬着笔杆,开始查第一个单词的意思。云漾也没看书,只是静静看着他,直到夏安不耐烦地抬头,他才移开目光,继续整理书架。
但夏安知道,他在看。
就像他知道,那副共享的耳机,下次还会再戴。
并列第一,或许只是个开始。而他想赢的,从来都不只是那张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