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缓和

在几个星期的相处下，云漾和夏安和关系缓和了不少，已经能算个朋友了

最近夏安发现云漾有个习惯——每天清晨六点整，准时醒来。不是被闹钟叫醒，而是生物钟像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他起床时动作极轻，连洗漱都像在实验室操作，几乎没有水花声。等夏安迷迷糊糊睁眼时，对面床上的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开始晨读。

而夏安的习惯是——赖床。

“再睡五分钟。”他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来。

云漾没说话，只是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晨光像把利刃，精准地劈开夏安的眼皮。夏安哀嚎一声，把被子拉高盖住头，却听见云漾平静的声音从书桌那边飘过来：

“早自习要听写英语单词。”

夏安猛地掀开被子。

他最恨英语。

——

早自习果然听写了必修三的词汇。夏安盯着本子上那几个红叉，心情像被踩扁的易拉罐。他偏头看云漾的本子——满页工整的印刷体，像印刷出来的一样，连修正带的使用痕迹都没有。

“喂。”夏安转过头用笔帽敲了敲云漾的桌子，“你有没有什么记忆单词的秘诀？”

云漾正在整理物理笔记，头也没回：“没有。”

“不可能。”夏安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肯定有，不然怎么可能全对？”

云漾终于停下笔，转过身。晨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他看了夏安两秒，忽然问：“你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用了几种解法？”

“两种。”夏安愣了一下，“但第二种算到一半发现条件不够。”

“那就是一种半。”云漾说得很平静，却让夏安莫名想咬人，“你背单词和做题一样，总想着找捷径。”

夏安噎住。他不得不承认，云漾说得对。他学什么都快，但也容易浮躁，像只扑火的飞蛾，总想找最亮的那条路。

“那怎么办？”夏安难得没顶嘴，甚至带点不易察觉的虚心。

云漾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分好类的核心词汇表，每个词后面都标注了词根和记忆逻辑。

“我整理过一份。”云漾说，“但给你也没用，你大概不会看。”

夏安接过纸，纸张边缘裁得整整齐齐，像云漾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乱七八糟的书堆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作为交换，这是我的物理错题集。虽然字丑了点，但思路绝对清晰。”

两人交换了本子。

那天的晨光很暖，照在摊开的本子上。夏安发现云漾的笔记里，每个公式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甚至画了小小的警示符号。而他自己的错题集，确实字如其人，龙飞凤舞，但每道题旁边都写着当时卡住的原因和灵光一现的解法。

云漾翻到某一页，指尖停顿了一下。

“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你用了矢量分解的逆向思维，很巧。”

夏安凑过去，发梢几乎蹭到云漾的耳廓。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晨间微凉的空气：“那叫天赋，懂不懂？”

云漾没接话，只是在那道题旁边，用红笔轻轻画了个圈。

——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

班主任蔡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进教室，脸色是那种“你们死定了”的慈祥：“通知一下，全国物理竞赛的校内选拔下周开始。名额五个，月考物理前二十名有资格参加。”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夏安转着笔，余光瞥见云漾依旧坐得笔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让夏安莫名想逗他一下。

“选拔赛在周六？”夏安压低声音，“那岂不是要占用周末？”

云漾看他一眼：“你不想去？”

“倒也不是。”夏安耸肩，“就是觉得，要是和你一起被关在实验室里做题，挺没劲的。”

云漾忽然合上笔记本，转过身正对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在窗外的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如果一起，”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那就不算被关。”

夏安转笔的动作停了。

他感觉心脏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像有羽毛扫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讲台上蔡老师的声音打断：

“云漾、夏安，你们俩负责把这次月考的物理卷子分析一下，下节课给全班讲评。”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夏安扯出一个笑，比了个“OK”的手势。转回头时，他看见云漾已经翻开试卷，在空白处写下“讲评要点”几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而夏安的试卷上，很快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只是他写一会儿，就要转头看看后面那人低垂的睫毛，和握笔时微微用力的指节。

他忽然觉得，一起被关在实验室里做题，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有个人能看懂他那些跳脱的解法，也能一眼看出他哪里偷了懒。

放学铃响时，夏安把整理好的讲评稿递给云漾。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周六选拔赛，”夏安忽然说，“要是你入选了，我请你吃饭。”

云漾接过稿纸，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如果你没入选呢？”

“那我就……”夏安顿了顿，笑起来，“那我就请你吃两顿。”

云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稿纸仔细收进文件夹里。但夏安看见，他唇角极快地扬了一下，像风吹过湖面时，那转瞬即逝的涟漪。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304宿舍的钥匙在云漾指尖转了一圈，又稳稳落入掌心。

新的一章，才刚刚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