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塞德里克·迪戈里雪梨！

他已经站起身，手撑在桌沿，没有立刻朝她靠近，却显然只差她一句允许。他的视线停在那按着锁骨的手上，刚才那种自然温和的神情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担心。

雪梨没有把信翻给他看。

那句刚刚浮现在羊皮纸末端的暗银色文字，已经缓慢淡去，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可她记得。

别人能够装作没有看清、记错了、时间久了便忘了；她不能。

不知怎么 所有的事情 所有文字 在看一遍以后她就一直记着 这种能力让她从小到大的成绩都是顶尖的

有的时候这甚至是一种诅咒，时间会淡忘一切，可对于她来说，也就是说一切的痛苦甚至都只是刚发生一样新鲜。

“当火焰杯燃起时，不要抗拒它对你的召唤。”

她将羊皮纸重新折好，放回黑色信封里。锁骨下那道蛇印仍旧在发冷，像有一条细小的冰蛇沿着骨头缓慢收紧，但她的动作没有乱。

雪梨·罗西尔我没事

雪梨·罗西尔不需要叫人。

塞德里克眉头没有松开。

塞德里克·迪戈里你刚才看起来不像没事。

他说得很轻，却也并没有为了让她舒服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确实看见了：她拆开信之后脸色忽然变白，像是某种疼痛从身体内部骤然袭来。

她抬眼看向他。

又垂下眼眸

雪梨·罗西尔我刚跑出来

这句话落下之后，塞德里克安静了片刻。

他显然听懂了。

她拒绝的不是他的关心本身，而是那种熟悉的流程：一旦她出现异常，就立刻有人接管她的判断，替她决定应该怎么做

刚刚她才从斯莱特林替你留下的位置走出来。

现在，她不想因为疼了一下，又被人送回另一个能够监督的人那里。

哪怕那个人是斯内普。

塞德里克慢慢坐回了对面。

塞德里克·迪戈里好

塞德里克·迪戈里我不叫人。

他的态度没有不悦，也没有那种被拒绝好意后的僵硬。他只是稍稍停顿，又补了一句：

塞德里克·迪戈里但如果你在我面前晕过去，我大概不会继续尊重你独自撑着的计划。

他的语气依然认真，眼底却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这句半认真半缓和气氛的话，反而比过度紧张更让人舒服。

她没有回答，只将黑蜡封信压在手边。

蛇印的疼痛正在慢慢退下去。

没有彻底消失，但至少已经不再逼得呼吸发紧。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重要的人就是这里

一个年轻男生压低声音说道

不重要的人我看见 Rosier 学姐在里面……和迪戈里。

紧接着，潘西的声音响起，仍旧甜得像平时一样：

潘西·帕金森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们。你可以走了。

随后，门外沉默了一拍。

那瞬间里，她几乎能够想象德拉科透过包厢门上的玻璃看见了什么。

她坐在窗边，桌上放着 Rosier 家族的黑蜡封信。

塞德里克坐在对面。

他方才显然正因为她的状态而紧张。

而他也没有离开。

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门板撞在侧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德拉科站在门口，铂金色头发在车厢暖灯下显得格外冰冷。他的肩背绷得笔直，脸上没有明显怒意，反倒比怒意更难看——那是一种被迫压住情绪后维持出来的体面。

潘西站在他身后，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迅速扫向塞德里克。

潘西·帕金森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潘西先开口，语气像在努力维持轻松

潘西·帕金森我们还以为你一个人——

她没有说完。

因为雪梨并不是一个人。

塞德里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她身边，也没有故意挑衅，可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让包厢里的气氛变了。

德拉科的视线终于转向他，冷得像擦过刀锋。

德拉科·马尔福迪戈里。

德拉科·马尔福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闯进别人的私人时间了

塞德里克的神情仍旧平和。

塞德里克·迪戈里是她允许我坐在这里的。

一句话，足够了。

德拉科唇边的冷笑淡了一点。他没有继续理会塞德里克，而是重新看向她

德拉科·马尔福我倒是不知道

他的语气轻而刻薄

德拉科·马尔福你所谓的想找别的位置，是为了和赫奇帕奇叙旧

她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终于看出了她的脸色比刚才苍白。随后，他看见了压在她手下的黑色信封。

银蛇缠着玫瑰枝的蜡印已经裂开。

德拉科的表情在那一刻真正变了。

德拉科·马尔福你拆信了？

这次，他的声音里不只是妒意。

那是一种很短促、却真实的紧张。

潘西微微皱眉

潘西·帕金森什么信？她家里寄来的？

德拉科没有回答她。

他迈进包厢一步，眼神从她的脸色扫到按在信封上的手指。

德拉科·马尔福你不舒服。

不是疑问句。

塞德里克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缓缓沉了下来。

他当然听得出来：德拉科知道的比他多。甚至很可能从她拆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反应。

德拉科向她伸出手。

德拉科·马尔福把信给我。

他的语气低而自然，仿佛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潘西愣了一下

潘西·帕金森德拉科，你在说什么？那是她的信。

德拉科·马尔福这和你没关系，潘西。

潘西·帕金森可你凭什么——

德拉科·马尔福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潘西脸上的表情一下冷了些。

她不只是因为被德拉科打断而不快。她更不舒服的是：很明显，关于雪梨，德拉科知道某些她并不知道的东西。

塞德里克没有插手，也没有替她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向她

门外已经有两个路过的学生放慢脚步。一个戴着赫奇帕奇围巾，另一个抱着一摞拉文克劳的课本。对于他们来说，包厢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值得传遍整列火车：

开学第一天，德拉科·马尔福闯进雪梨·罗西尔与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包厢，当众向她索要一封私人信件。

她的手指仍压在信封上。

德拉科的手停在她面前，迟迟没有收回。

德拉科·马尔福雪梨

他终于不再叫她罗尔西，声音压得更低

德拉科·马尔福别在这种事情上和我闹脾气

这句话让她心里最后一点平静都凉了下来。

他知道那封信不只是普通家书。

他甚至可能知道信里会提到什么。

但到了最后，他仍旧把拒绝说成闹脾气。

塞德里克忽然开口。

塞德里克·迪戈里如果她想把信给你，她会自己给。

德拉科这才真正转头看向他。

两个男生之间，空气几乎骤然凝固。

德拉科·马尔福迪戈里

德拉科轻轻笑了一声

德拉科·马尔福你和她独处二十分钟，就觉得自己有资格插手 罗西尔 家的事情了？

塞德里克没有被他激怒。

塞德里克·迪戈里没有——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雪梨打断

雪梨·罗西尔那你又是什么？你怎么就认为自己有资格插手罗西尔家的事了？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

包厢瞬间安静了

德拉科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而她掌心下，黑色信封再次传来一阵极轻的寒意。

像是提醒你不要忘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