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手还搭在包厢门框上。
他那句“你今天对窗外的景色似乎格外感兴趣”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包厢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他不在意窗外,他在意的是她为什么会一直看向哈利·波特。
她终于抬眼看他。
德拉科大概以为雪梨她至少会解释一句,或者像往常那样轻轻反讽回去,再在所有人默认的目光中走进包厢,坐到他留下的位置上。
可是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两秒。
雪梨·罗西尔你今天话很多。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锋利。
但整个包厢一下安静了。
潘西原本还想笑着把这句圆过去,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僵了一下。布雷斯支着下巴的手停住,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西奥多没有动,只是视线从那封黑蜡信上移到了她的脸上。
德拉科的神色骤然冷下来。
德拉科·马尔福你——
她没有等他说完。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车厢连接处微微凸起的金属缝隙,发出沉而清晰的一声响。拖着箱子,从包厢门前直接走过去,甚至没有朝那张特地为她空出来的位置看第二眼。
那盒黑巧克力仍然放在桌上。
无人触碰。
潘西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她
潘西·帕金森雪梨,你去哪儿?火车马上就——
德拉科·马尔福让她去。
德拉科冷冷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甚至比平时更优雅。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越是这样,越是已经被逼得快要失去体面。
潘西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
潘西·帕金森可她——
德拉科·马尔福我说了,让她去
德拉科重复了一遍,随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伸手将那一侧桌上的巧克力盒推远了些
德拉科·马尔福她既然不想坐,就不必求她
布雷斯终于轻轻笑出声。
布雷斯·扎比尼你说得对
他慢悠悠道
布雷斯·扎比尼毕竟我们罗尔西从来不缺别人给她留位置
德拉科猛地看向他。
德拉科·马尔福扎比尼。
布雷斯·扎比尼怎么?
布雷斯无辜地抬起眉
布雷斯·扎比尼我是在夸她
只有西奥多仍旧没加入这场明晃晃的交锋。
他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德拉科推远的那盒巧克力,指尖无声敲了下书脊。
西奥多·诺特她把信也带走了
这句话让德拉科的神色出现了一瞬不明显的变化。
那不是单纯的不悦。
更像是他确实知道,那封黑蜡封信意味着什么。
⸻
列车走廊比站台窄得多,脚下随着车轮开始启动而轻轻摇晃。窗外的伦敦正在缓慢向后退,灰白色蒸汽被风吹散,细小雨点开始落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湿润的水痕。
雪梨自己拖着箱子向前走。
沿途有几个斯莱特林学生从包厢里探出头。有人认出你,原本正准备向她打招呼,可在发现她竟然是一个人从德拉科他们那节车厢走出来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视线变得意味深长。
消息在斯莱特林内部永远不需要真正有人大声宣布。
她几乎可以确定,等晚宴开始之前,地窖里就会有人知道
雪梨·罗尔西 开学第一天,没有坐进马尔福替她留好的包厢。
她没有停。
走到靠前一些的位置时,一间半开的包厢里传来罗恩明显带着抱怨的声音。
罗恩·韦斯莱我就说不该带这么多书!赫敏,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们在火车上会开始复习?
赫敏·格兰杰因为你如果不在火车上开始
赫敏冷静的说
赫敏·格兰杰你大概会等到考试前一晚
你经过包厢门口时,里面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一下。
赫敏最先看见
她正将一本厚重的书放进行李架,动作停顿半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脸、她独自拖着的行李,以及她离开的方向。
她当然知道那后面是斯莱特林常坐的区域。
也当然知道,雪梨·罗尔西 根本很少单独出现在这里。
罗恩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刚才还在抱怨的脸上顿时出现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罗恩·韦斯莱罗尔西?!
他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但足够听见。
哈利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本正在低头整理海德薇的笼子。听到她的姓氏后,他立刻抬起头。
两人之间隔着半开的包厢门。
他的额发有一点被站台雨气打湿的凌乱,圆框眼镜后面的绿色眼睛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看向她身后——像是在确认德拉科有没有跟来。
没有。
哈利微微皱眉。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而她也只是拖着箱子,从他们包厢门口经过,目光短暂掠过里面三个人,随后继续向前。
罗恩压低声音,却仍带着几分没藏住的惊讶
罗恩·韦斯莱她没跟我马尔福他们一起?
赫敏立刻瞪了他一眼
赫敏·格兰杰小声点!
罗恩·韦斯莱我已经很小声了。
赫敏·格兰杰你根本没有。
哈利仍没有说话。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处,他才慢慢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额头的伤疤。
那阵疼痛已经消失了。
可正因为消失得太快,才显得更加奇怪。
⸻
最终雪梨在列车中后段找到了一间真正空着的包厢。
里面只有两排深蓝绿色的旧座椅,一张固定在窗边的小桌,以及玻璃上不断滑落的雨痕。空气里留着淡淡的旧布料和木质行李箱气味,比斯莱特林那边安静得多。
她推门进去,将行李箱放到座位下方。
门在身后合上。
车轮运行的声音一下清晰起来,规律地撞击着铁轨:
咔哒。咔哒。咔哒。
她坐到窗边,将大衣口袋里的黑色信封取了出来。
信封很厚,边缘冷硬。黑色蜡印上的银蛇缠着玫瑰枝,蛇头正好压在封口中央,像是随时会抬起头咬人。
她的指尖落在蜡封上时,锁骨下方忽然又泛起一丝凉意。
比刚才看到哈利时更绵长。
雪梨皱了下眉,将信封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群人,也不是德拉科那种带着明显怒气、刻意踩得更重的步伐。
那脚步在门外停下。
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她抬头。
隔着带着雨雾的玻璃门,最先看见一件黄色与黑色相间的围巾,随后门被从外面拉开了一点。
站在门外的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他一手提着旅行袋,另一手扶着门边,深色头发被雨气弄得有些潮,神态依旧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问题的温和从容。
他看见包厢里只有她一个人时,明显怔了怔。
不是因为不认识
恰恰是因为太认识,所以他大概也立刻意识到:她没有坐在斯莱特林那几个人身边。
但塞德里克没有问。
他的目光很礼貌地避开桌上那封明显属于私人事务的黑蜡信件,只看向她
塞德里克·迪戈里罗尔西
他朝你露出一个不算过分亲近、却足够好看的笑
显得无害又温柔
塞德里克·迪戈里这里有人吗?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
塞德里克·迪戈里前面几节车厢已经挤满了。你要是想一个人待着,我再去找别的位置。
雨点落在窗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赫奇帕奇的人。
魁地奇场上与你交过手的人。
她也知道他知道曾经的比赛中,她作为找球手在最后抢先一步找到金色飞贼而战胜他们
而在几节车厢之外,德拉科大概还坐在那张为她留过位置的座位对面,脸色难看到让整个包厢都不敢随便说话。
她看着塞德里克
空气像是暂时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