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练习

赵沐也在吃，但他显然没有在做科学分析，只是在享受美食。他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六叔，你这烤翅要是去参加什么美食大赛，绝对拿奖。”

“拿什么奖，我这小摊子，能养活自己就行。”六叔坐在收银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两个少年吃烤翅，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小吃街上开始有了零星的人流，隔壁卖煎饼果子的摊位拉开了卷帘门，铁板烧热的滋滋声传了过来。

沈尘把最后一串烤翅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付钱。六叔摆摆手说不用，你们前天刚遭了罪，这顿算我的。沈尘坚持把钱放在收银台上，六叔笑着摇了摇头，找了他两个硬币。沈尘接过硬币的时候，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六叔的手指——六叔的食指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不是烤串师傅翻动铁签子会磨出来的那种位置，而是在指腹正中央，像是长年累月按压某个硬物留下的。

沈尘没有说什么，把硬币揣进口袋，和赵沐一起走出了店门。

小吃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煎饼果子摊前开始排起了短队，麻辣烫的大锅正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白色的蒸汽在灰黄色的天幕下升起，被风一吹就散了。两人走在巷子里，赵沐把奶茶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头看着沈尘：“你刚才是不是在试探他？”

“嗯。”

“试探出什么了？”

“他的腌料配方确实不是普通配方。”沈尘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说，“而且他手指上的老茧位置不对——烤串师傅的老茧应该在手掌和指关节上，不是指腹正中。那个位置的老茧，更像是一直在按压某个特定形状的东西。”

赵沐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六叔可能不只是个卖烤翅的？”

“我不知道。”沈尘说，“但那个暗金烤翅绝对不是普通的烤翅。那层暗金色的光泽，还有吃了之后那股暖流——和我翼的能量波动太接近了。我怀疑六叔可能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或者是不能说。”

赵沐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那如果他真的是什么隐藏高手，你要不要拜他为师？”

沈尘看了赵沐一眼，赵沐的表情是认真的。他居然真的在考虑“烧烤摊主是隐藏高手”这个设定的可行性。沈尘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先不急。如果六叔真的想告诉我什么，他会说的。如果他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今天至少确认了一件事——那个烤翅不普通。这就够了。”

走出小吃街，两人回到了校门口。银杏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树下的阴影落在紧闭的校门上。沈尘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昨天在训练场，他能用一个多小时把沙袋稳定悬浮在半空中；昨晚在房间里，他用意念把那支笔滚了半圈，比在学校里进步了三厘米。今天他还没练过。他想试试在户外、没有任何设备辅助的情况下，自己能做什么。

他摊开右手，把注意力集中在脚边的一片银杏叶上。这片银杏叶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枯黄的边缘卷曲着，叶脉已经干得凸起来了。他盯着它，不去想“提起来”三个字，只是用意念去触碰它——用昨晚在资料库里读到的那种方式，不把意念当做外力，而是直接感知它的存在本身。他感觉到掌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温度，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的感觉。

银杏叶从地上飘了起来。

不是猛地弹起来，是缓缓地、轻盈地，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微风托着，慢慢地升到了他膝盖的高度。它的边缘还在微微卷曲着，叶尖轻轻地上下浮动，像一叶悬浮在空气中的小船。沈尘盯着它，呼吸变缓了。他试着让它在空中旋转——叶子乖乖地转了个圈。他试着让它飞到他肩头的高度——叶子缓缓地爬升，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流畅的弧线。

赵沐在旁边蹲着，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他见过沈尘前天晚上在巷子里操控那些碎石子和砍柴刀，但那次是生死关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现在是周末上午，校门口一个人都没有，银杏树下安安静静，只有收音机里诸葛亮还在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而一片枯黄的银杏叶，正在沈尘的意念操控下，在空中跳着一支安静的舞。

沈尘慢慢地抬起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银杏叶跟着他的指尖转了一圈。他又画了个“S”形，银杏叶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在空气中蜿蜒前行，轨迹平滑得没有一丝抖动。他昨天在训练场上操控沙袋的时候，沙袋的移动轨迹是歪歪扭扭的，周野的评估报告上写“横向偏移零点七米”。但今天这片银杏叶的飞行轨迹，如果让周野来测，偏移大概不到一厘米。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昨晚练了太久，也许是睡了一觉之后翼和他的神经系统的磨合更进了一步，也许是“翼之解合”这个能力本身就更适合精细操控。也许是他终于不再把意念当成外力，而是开始学会直接感知物质本身。不管是什么原因，那片银杏叶在他指尖的引导下，飞得比昨天任何一次训练都更稳、更准、更轻盈。

他轻轻收回意念，银杏叶缓缓飘落，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片卷曲的枯叶，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收拢手指，把叶子轻轻握在拳心。

“前天只能滚笔，”赵沐在旁边用一种努力保持平静但完全压不住兴奋的语气说，“昨天能让沙袋跳舞，今天能让树叶跳舞。进步速度这么快，再过两天你就能把我提起来了。”

“你多重？”

“一百五。”

“那得一周。”

赵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尘是在跟他开玩笑——沈尘平时几乎不开玩笑，所以这个玩笑的效果格外显著。他用力拍了一下沈尘的肩膀：“行啊你，学会贫了。”沈尘站起来，把银杏叶揣进校服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有告诉赵沐那片银杏叶在他掌心里停留的时候，他感觉到的不只是叶脉的纹理——还有更细微的东西。叶脉里残留的水分，细胞壁的纤维结构，以及某种他说不上来但确实能感知到的“存在感”。那不是触觉，不是视觉，而是翼对物质本身的直接感知。就像昨晚在电脑上读到的那句话——“直接介入物质内部的结构层级”。他正在一步一步地、缓慢地靠近那个能力的本质。

但也仅仅只是感觉，不能直接把它分解组合。那片银杏叶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枯黄的叶脉清晰可见，边缘卷曲，和任何一片落在江城街头的落叶没有任何区别。他能感知到它内部的水分、纤维、细胞壁——但也只是感知。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一个房间里的陈设，你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伸不进手去触碰。拆解？重组？还差得远。他现在连让一片枯叶改变形状都做不到。昨晚在电脑上读到的那句“对任意非生命物质进行任意形式的拆解与重构”，此刻读来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预言，而不是他当下拥有的能力。

也许以后就会了吧。

他把银杏叶放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赵沐也站起来，把两个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转头看着他：“接下来去哪？还练吗？”

“练。换个地方。”沈尘说。校门口太窄了，银杏叶还好说，万一他想试试更大更重的东西，砸到传达室老大爷的收音机就麻烦了。他想起了昨天王厚德带他们去的那片训练场——那地方够大，够空旷，但他没有车，也不可能自己跑过去。不过王厚德昨天临走前说过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平时自己找个空旷的地方练也行，操场、公园、河边，别在人堆里，注意安全。”

“去江边。”沈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