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花了一个晚上，画了三张服装设计图。
说是设计图，其实就是在纸上画了个大概样子，标注了尺寸、颜色、面料。她上辈子虽然是个学渣，但刷了那么多短视频，看过的穿搭至少比70年代的人超前了四十年。
她画的第一件是碎花衬衫，圆领、泡泡袖、收腰，下摆放出来穿，配一条高腰裤。
第二件是A字裙，及膝长度，侧面有一排扣子，走路的时候会露出小腿。
第三件是改良旗袍，保留了旗袍的领子和盘扣，但把下摆放宽了，不裹身，适合日常穿。
她拿着三张图去找黄玲，黄玲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这……这些样子，你是从哪想出来的？”
“我自己想的。”林小禾面不改色地撒谎，“黄阿姨，这些能做出来吗？”
黄玲研究了一会儿，点头：“能做。就是这扣子不好找，这种盘扣得手工编。”
“没事，我来编。”林小禾说，“我手巧。”
黄玲笑了：“行，那就试试。”
两人开始分工，黄玲负责裁布和缝制，林小禾负责编扣子和画样子。
第一件碎花衬衫，用了三天时间做出来。布料是黄玲从厂里找来的碎花棉布，本来是要拿来做被面的，被林小禾改成了衬衫。
衬衫做好的那天晚上，林小禾让庄筱婷试穿。
庄筱婷换上衬衫，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碎花衬衫配上庄筱婷纤细的身材和文静的气质，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原本土气的碎花布，做成泡泡袖和收腰款式后，变得洋气极了。
“好看吗？”庄筱婷低着头，不好意思地问。
“好看！”林小禾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黄阿姨，您看，筱婷多好看！”
黄玲看着女儿，眼眶红了。
她突然意识到，女儿长大了，漂亮了，不再是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黄毛丫头了。
“妈，这件衣服能卖多少钱？”庄筱婷问。
黄玲想了想：“布料花了三块钱，我做了三天工……卖十块钱？”
“太便宜了。”林小禾摇头，“这件衣服，放百货大楼里，至少卖二十。”
“二十？！”黄玲瞪大了眼，“谁会花二十块钱买一件衬衫？”
“我。”林小禾掏出二十块钱，塞到黄玲手里，“这件我要了。”
黄玲愣住了：“你……你要它干嘛？”
“送人。”林小禾笑了，“送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确实是要送人，送给宋莹。
第二天一早，林小禾把衬衫装在纸盒里，敲开了宋莹家的门。
宋莹正在吃早饭，看到她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
“送您的。”林小禾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宋莹看到那件碎花衬衫，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哪买的？”
“黄阿姨做的。”林小禾说，“您试试。”
宋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衬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碎花衬衫穿在她身上，比穿在庄筱婷身上还要好看。宋莹本来就长得漂亮，皮肤白，身材好，配上这件衬衫，活脱脱一个电影明星。
“好看吗？”宋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姿态。
“好看极了。”林小禾真心实意地夸，“宋阿姨，您穿这件衣服出去，厂里那些小姑娘都得羡慕死。”
宋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这衣服多少钱？我给你。”
“不要钱，送您的。”林小禾摆手，“您之前总给我家送吃的，我还没谢您呢。”
宋莹想了想：“那不行，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这样吧，我帮你个忙，算是还你的人情。”
林小禾等的就是这句话。
“宋阿姨，我想请您帮我在厂里问问，有没有人想买这种衣服。”林小禾说，“黄阿姨手艺好，我们想做点衣服卖，补贴家用。”
宋莹明白了。
她看了林小禾一眼，突然笑了：“你这丫头，鬼主意真多。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果然，宋莹在厂里一穿那件碎花衬衫，立刻引起了轰动。
女工们围着她问：“宋姐，这衣服哪买的？”“太好看了！”“我也想要一件！”
宋莹按照林小禾教的，说：“这是我家邻居做的，纯手工，一件二十，有想要的找我报名。”
一天之内，宋莹就收到了八个订单。
林小禾拿到订单名单的时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第一笔生意，就这么成了。
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黄玲，黄玲又高兴又紧张：“八件？我做得过来吗？”
“我帮您。”林小禾说，“我已经学会踩缝纫机了，简单的活我来做。”
两人开始日夜赶工。
林小禾负责裁布、锁边、编扣子，黄玲负责缝合和熨烫。两个人配合默契，三天做完了两件，五天做完了四件，七天做完了八件。
第八天，宋莹把衣服送到厂里，收回了一百六十块钱。
她留下一百六十块钱里的二十块作为“介绍费”，剩下的一百四十块全给了林小禾。
林小禾按照之前说好的五五分，给了黄玲七十块。
黄玲拿到那七十块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嫁到庄家二十年，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小禾……”黄玲的声音哽咽了，“谢谢你。”
“黄阿姨，这是您自己挣的，谢我干什么？”林小禾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好好干，赚更多的钱。”
黄玲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黄玲把七十块钱藏在枕头底下，一夜没睡。
她不是兴奋得睡不着，是害怕。
她怕庄超英发现这钱，怕婆婆知道她“不务正业”，怕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
但她更怕的是，错过这个机会，这辈子再也没有了。
林小禾说的对，筱婷要上大学，她要给孩子攒学费。
为了女儿，她豁出去了。
与此同时，林栋哲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发现林小禾最近总往黄玲家跑，发现她们在偷偷做衣服，发现宋莹在厂里帮她们拉生意。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某天晚上，翻墙来到林小禾的窗前，敲了敲窗户。
林小禾打开窗户，看到林栋哲蹲在窗台上。
“你干嘛？”她皱眉。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林栋哲说。
林小禾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你说什么？”
“做衣服，卖钱。”林栋哲压低声音，“我都看见了。”
林小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想怎么样？告发我？”
林栋哲摇头：“我不想怎么样。”
“那你来找我干嘛？”
林栋哲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林小禾手里。
是一卷布票。
“给你的。”林栋哲别过脸，“我妈说你们需要这个。”
林小禾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布票，上面盖着红章，真得不能再真。
“你妈知道？”她抬头。
林栋哲点头：“知道。她说你是个能成事的丫头，让我别多嘴。”
林小禾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没想到，宋莹不仅帮她们拉生意，还偷偷送布票。
“谢谢。”她轻声说。
林栋哲看了她一眼，从窗台上跳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小禾握着那卷布票，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月光，还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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