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小禾是被香味馋醒的。
她睁开眼，闻到一股浓郁的红烧肉味道从窗户飘进来。这味道太霸道了，让她咽了一下口水，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她爬起来，推开窗户，看到隔壁宋莹家的厨房里，宋莹正围着围裙忙活。灶台上的铁锅里，红烧肉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颜色红亮，肥瘦相间，一看就炖了很长时间。
“林小禾！起来啦？”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小禾抬头，看到林栋哲蹲在她家房顶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怎么上我家房顶了？”林小禾皱眉。
“我没上你家房顶，我上的是我家房顶。”林栋哲指指下面，“我们家房顶，你们家院子，分界线在这儿。”他用脚比划了一下。
林小禾无语：“你蹲房顶上干嘛？”
“看我妈炖肉。”林栋哲吸了吸鼻子，“今天有肉吃。”
林小禾注意到他眼底藏着一丝得意。她知道为什么，昨天宋莹听了她的话，去厂办哭了一场，厂里果然批评了王勇，还让王勇把墙洞堵上了。宋莹一高兴，今天就炖了红烧肉庆祝。
“你下来。”林小禾冲林栋哲招手。
“干嘛？”
“你下来我就告诉你。”
林栋哲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梯子爬下来了。他站到林小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
林小禾指指他家厨房：“你妈今天炖肉，是因为我出的主意。”
林栋哲不信：“你？”
“我昨天跟你妈说了，让她去厂办哭，就说王勇家影响你学习环境。你妈听了我的话，才打赢了官司。”林小禾双手抱胸，“所以这锅肉，有我的一半。”
林栋哲瞪大了眼睛。
他想反驳，但仔细一想，昨天他妈回来的时候确实心情特别好，还说了一句“林家那丫头真机灵”。当时他以为他妈是在说别人，现在想想，说的就是林小禾。
“你想怎么样？”林栋哲警惕地看着她。
“等会儿肉炖好了，你偷两块出来给我。”林小禾说。
“凭什么？！”
“就凭这肉是靠我的主意赢来的。你要是不给，我就去告诉你妈，你偷吃她的红烧肉。”
林栋哲咬牙切齿地看着林小禾，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以前的林小禾，别说让他偷肉了，就是他主动给她，她都不敢要。现在倒好，直接开口让他偷，还威胁他。
“你……”林栋哲气得说不出话。
林小禾笑眯眯地看着他：“成交？”
林栋哲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成。”
林小禾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屋洗漱去了。
林栋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林小禾，变了。变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上午，林小禾去上学的时候，路过庄图南家门口，看到黄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黄阿姨早。”林小禾主动打招呼。
黄玲看到她，笑了笑：“小禾，晚上来家里吃饭，图南说今天有空，可以给你补补数学。”
林小禾愣了一下，她昨天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黄玲真的记在心上了。
“好，谢谢黄阿姨。”
黄玲摆摆手：“谢什么，一个巷子住着，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林小禾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黄玲是真心实意对她好，不是因为客套，而是因为黄玲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
“黄阿姨，您腰不好，晾衣服的时候别老仰着头，拿个板凳踩着。”林小禾说完，背着书包跑了。
黄玲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晚上，林小禾准时出现在黄玲家。
庄图南已经准备好了，桌上摊着几本数学课本和一堆试卷。他看到林小禾进来，点点头：“坐吧。”
林小禾坐下来，翻开课本。
庄图南问她：“你现在学到哪儿了？”
“函数，不是很懂。”
庄图南皱了皱眉，翻到函数那一章：“我讲一遍，你听不懂就打断我。”
接下来一个小时，庄图南从函数的定义讲起，一步一步推导，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林小禾虽然数学基础差，但穿越前好歹是高二学生，多少有点底子，居然听懂了七七八八。
庄图南讲完，出了一道题让她做。林小禾拿着笔，在纸上演算，虽然速度慢，但最后做对了。
“还不错。”庄图南难得地给了肯定，“你悟性可以，就是基础太差了。先把初中的知识补上来，高中的就容易了。”
林小禾点头：“谢谢庄哥哥。”
庄图南没说话，收拾好课本站起来：“明天继续。”
林小禾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不愧是原著里的学霸，讲课水平比她们学校的老师强多了。
“小禾，吃面。”
黄玲端了两碗阳春面进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她把手里的其中一碗放到林小禾面前，另一碗给庄图南。
“黄阿姨，我吃完饭过来的。”林小禾推辞。
“吃完饭也吃得下，你还在长身体。”黄玲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吃吧，不吃完别走。”
林小禾只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很劲道，汤头清亮，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
很好吃。
她吃着吃着，突然有点想哭。
穿越前，她爸妈在外面打工，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她就一个人吃食堂、叫外卖，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家里的味道”了。
“好吃吗？”黄玲坐在她对面，笑着问。
林小禾用力点头：“好吃。”
黄玲笑了，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好吃就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林小禾低下头，继续吃面，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吃完面，林小禾帮黄玲收拾碗筷。黄玲拉着她的手说：“小禾，你别跟阿姨客气，以后图南给你补课，你就在我家吃饭。”
林小禾点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帮黄玲过上好日子，让这个善良的女人不再受委屈。
她走出黄玲家，在巷口看到一个人影。
林栋哲蹲在路灯下，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两块红烧肉。
他看到她出来，站起来，把碗塞给她：“给你。”
林小禾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你真偷了？”
“什么叫偷？我从锅里夹的！”林栋哲瞪她，“我妈问我我就说不小心掉地上了。”
林小禾笑了，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一抿就化。这是她在1979年吃到的第一口肉，也是她穿越后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吗？”林栋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林小禾点头，又夹起第二块。
林栋哲松了一口气，别过脸：“吃完了碗还我。”
林小禾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皮猴也没有那么讨厌。至少，他答应了偷肉，就真的偷了。
她把碗递给他：“谢谢。”
林栋哲接过碗，愣了一下。以前的林小禾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谢谢”。以前他抢她的橡皮、藏她的作业本，她只会红着眼眶跑掉，从来不会说谢谢。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林栋哲嘟囔了一句，端着碗跑了。
林小禾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笑了。
夜深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林小禾躺在床上，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去了黄玲家，吃了面，补了数学，还吃到了林栋哲偷来的红烧肉。
她突然想到一个词，“情报”。
她知道黄玲的腰不好，知道宋莹和王勇家吵架的根源，知道庄图南以后会考上同济，知道林栋哲以后会跟着父母去广州开店，知道这条路走过来是90年代的房地产热潮，知道再往前走是互联网时代……
她知道得太多了。
而这些“知道”，就是她在这条巷子里立足的本钱。
她不想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她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资格。但她想让善良的人过得更好一点，想让好人有好报。
就像黄玲，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女人，值得被温柔对待。
就像宋莹，这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就像庄筱婷，这个被原生家庭压抑的女孩，值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至于林栋哲……
林小禾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脸。
不想了，睡觉。
明天还有红烧肉要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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