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滨海市，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光晕，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没有一丝死角。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寂静，只有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在回荡。

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清道夫”头目——林彪，此刻正瘫坐在审讯椅上。他的头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从宏远工业园区被像死狗一样拖回来，再到被扔进这间审讯室，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咔哒。”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江予眠和顾沉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予眠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他拉过林彪对面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如丧家之犬般的男人。

顾沉渊则走到墙边的监控探头下，将一个黑色的U盘插入了读取接口。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审讯室正前方的单面镜后，亮起了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

“林先生，”江予眠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般温和，“在园区里的时候，你让我们别碰深渊资本。现在，我们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林彪咬着牙，死死盯着江予眠，声音嘶哑：“我……我不知道什么深渊资本！我只是个打工的！是上面的人派我们去销毁那些报废的服务器，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江予眠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顾沉渊，“老顾，给他听听他自己的声音。”

顾沉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音频波形图，紧接着，林彪在机房里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审讯室内清晰地回荡开来：

*“快点！这批数据必须彻底销毁，上面催得紧！”*

*“陈建明那个蠢货死了，现在整个滨海市的警察都在盯着我们，再不毁掉这些账本，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林彪的脸色瞬间煞白，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时压低声音说的话，竟然被录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伪造的！你们不能拿这个定我的罪！”林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经明显发颤。

江予眠没有理会他的狡辩，只是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林彪，你是不是忘了，陈建明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彪的心上。他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咬碎假牙里的氰化物，死在看守所里。”江予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陈建明以为自己一死，就能把你们摘干净。深渊资本也以为，只要把你们这些‘清道夫’派出去，就能把水搅浑。”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林彪的眼睛：“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在园区里砸硬盘、烧主板的时候，深渊资本的人，现在在干什么？”

林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们在切断和你们的联系。”顾沉渊在一旁冷冷地接话，屏幕上适时地切出了一份刚刚从暗网截获的加密通讯记录，“就在你被我们抓走后的十分钟，深渊资本的海外服务器已经单方面切断了你们三个人的所有权限。你们的账户被冻结，紧急联络通道被永久关闭。在他们眼里，你们和陈建明一样，已经是需要被抹除的‘脏数据’了。”

“不……不可能……”林彪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颤抖着嘴唇，眼中满是绝望，“老大说过……只要我们完成任务，就会给我们安排去东南亚……”

“东南亚？”江予眠冷笑一声，“那是去见阎王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林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林彪，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替深渊资本保守秘密。等我们把这些证据移交上去，你作为主犯，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吧。而深渊资本，会在外面派新的‘清道夫’，让你连在监狱里都待不安稳。”

“第二，”江予眠微微俯下身，盯着林彪的眼睛，“做我们的污点证人。把深渊资本在滨海市的资金链、白手套，还有那个开曼群岛家族信托的最终受益人，全都吐出来。我保你进证人保护计划，让你活着看到他们倒台。”

审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审讯椅上。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深渊资本高层那些冷酷无情的脸，以及陈建明惨死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颓然地瘫软在椅子上。

“我……我说……”林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哭腔，“那个家族信托……受益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

江予眠和顾沉渊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精光。

“叫什么？”江予眠追问。

“‘摆渡人’……”林彪闭上眼睛，绝望地吐出三个字，“深渊资本在亚太区的所有资金，都要经过‘摆渡人’的审批。而且……而且我听说，‘摆渡人’就在滨海市，就在……”

“就在哪里？”

“就在市政厅的‘智慧城市’项目总控中心里……”

江予眠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沉渊迅速拔下U盘，对着江予眠点了点头：“录音和口供已经同步备份，随时可以立案。”

江予眠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铁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顾，通知老周，收网。”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深渊的‘摆渡人’既然藏在市政厅，那我们就去掀了他们的老巢。这一次，我要让他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铁门重重关上，将林彪绝望的眼神彻底隔绝。

走廊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江予眠和顾沉渊的身上。

真正的猎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