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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

全明星:她到底是谁?

傅筠御前天就到了格鲁吉亚。

说是到了,其实也没怎么出门,就在这边的家里待着。这房子是家族产业,平时有人打理,她来了直接住就行。房子很大,典型的欧式老建筑翻新的,挑高的天花板上面画着褪色的壁画,木头窗框刷着白漆,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高加索山脉的雪线。

她在家里待了一整天,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倒腾出来,该挂的挂,该叠的叠,又翻了翻书房里留下来的那些老书和老地图,全是格鲁吉亚语和俄语的,她也看得懂,但是就纯当看图册翻着玩儿。时间过得慢吞吞的,像窗外那条安静的石板路街道,偶尔有一两只流浪猫从窗台上踱过去,尾巴翘得高高的。

到了今天,她终于出门了。

梅斯蒂亚,查拉迪冰川。

从她住的地方开车过去不算太远,一路上风景就已经够让人挪不开眼了。山路蜿蜒,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山谷里流淌着灰白色的冰川融水,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条发光的绸带。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薄,带着一股冰雪特有的清冽味道,吸进鼻子里,整个呼吸道都被冻得干干净净。

她到了徒步起点,背上包,开始往上走。

傅筠御今天没有绑头发。银金色的长发就那么披散着,发量多到离谱

她头上架着一个白色头戴式耳机,横向压在头顶,刚好压住额前的发根区域。耳机把头顶的发丝轻轻撑起来,撑出一个蓬松的弧度,让整个头型看起来圆润饱满,颅顶高度被修饰得刚刚好。为什么戴耳机?不为别的,就是她觉得这样很酷,很帅。走在雪山里,踩着雪地靴咯吱咯吱地响,银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头顶架着一个白色耳机,就觉得自己像是在拍什么户外品牌的大片。

她的上衣是一件酒红色的解构工装立领滑雪外套。这个颜色选得太妙了,在一片白雪皑皑的山谷里,酒红色像是雪地里泼上去的一杯红酒,浓郁、深沉、有质感,在白色的背景上醒目得不像话。外套的领子是高立领防风设计,领高刚好贴合她的脖颈,立起来的时候可以包裹住下颌,把山间横冲直撞的寒风挡在外面。

下装是同色系的高腰阔腿机能滑雪长裤,裤型宽松但不臃肿,腰线收得很高,把她的比例拉得极其好看。酒红色的裤管在风中微微晃动,布料是那种防水防风的功能性面料

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户外厚底雪地靴,纯白色的哑光皮革鞋面,靴型圆润简洁,没有多余的花哨设计。鞋底是厚厚的防滑橡胶大底,纹路加深,专门为冰雪湿滑路面设计的,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留下一个一个深深的鞋印。

她脸上戴着一副大框曲面防风雪镜,银灰色的反光镜面配上黑色的细镜框,镜框刚好架在耳机下方、眉骨的位置。雪镜的反光镜面把整个雪山都倒映了进去,从外面看过去就像她脸上嵌了两块小小的镜子,映着蓝天和白雪。这是专业滑雪必备的功能性配饰,高海拔雪地的紫外线反射强得离谱,不戴雪镜的话眼睛根本睁不开,会得雪盲症。但说实话,她戴这个的主要原因还是,帅。镜面一戴,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下面半截,那下半张脸该有的线条还是在的,反而多了一层神秘感,看起来像是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开始往上走。

查拉迪冰川的徒步路线上有清晰的路标,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石头上的箭头标记,有的是用油漆喷的,有的是用石头堆起来的玛尼堆,跟着走就行。

雪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冷,但阳光也越来越亮,亮到即使戴着雪镜都觉得有些晃眼。

大部分来这里的游客走到一块写着“Stop”的大石头处就停下了。那块石头很大,像一扇天然的门挡在山谷中间,站在石头旁边已经能看到远处冰川的全貌,灰白色的冰舌从两座山峰之间伸出来,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和褶皱,像是一头远古巨兽趴在山谷里,脊背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已经很美了,对大多数人来说够了,拍照打卡就可以回头了。

但她不是大多数人。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往上爬的。

傅筠御绕过那块写着“Stop”的石头,继续往上走。越往上路越陡,脚下的雪从松软的粉雪变成了硬实的冰壳,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爬。她的手抓在冰冷的岩石上,手套的防滑颗粒和石头的粗糙表面摩擦着,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视野越来越开阔。回头看,来时的路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蜿蜒在白色的山谷里。往前看,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两种颜色,天的蓝和雪的白。

白雪皑皑,天地苍茫。

她站在一片开阔的雪坡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停留了几秒才消失。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相机。

不是数码相机,不是单反,不是手机,是一台1970年的老式撕拉片相机。机身是银色和黑色皮革拼接的,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但保养得极好,每一个旋钮、每一个拨杆都闪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相机顶上有一个会旋转的灯泡,那是闪光灯,老式相机才有这种设计,圆圆的灯泡像一个微型灯泡塔,按下快门之前会滋滋地转起来,发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这种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是撕拉片,拍完之后要从相机侧面扯出一张相纸,然后等上几十秒到一分钟,影像才会慢慢在相纸上显现出来。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逐渐清晰的细节,最后才是完整的颜色和光影。这个过程就没有办法预览,没有办法修图,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就被定格了,好与不好全在那一瞬间的判断。

她举起相机,取景框对准远处的雪山。她拍照的角度、结构、构图、感觉都是好的,取景框里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看到的不一样。她懂得怎么利用前景的那棵枯树来框住远处的山峰,懂得怎么让雪坡上的那道弧线引导视线走向冰川的中心……

她的审美是天生的,拍出来的东西跟专业摄影师有的一拼,不是为了炫技,只是她眼里的世界本来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把显影好的照片塞进背包侧袋里,继续往上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远远看到了一行人。

大约七八个人的样子,有的扛着摄像机,有的举着收音杆,有的拿着反光板,还有几个穿着专业户外装备的人站在镜头前面。阵仗不小,一看就是专业团队,不是普通游客自己拿着手机拍的那种。

摄像机、收音杆、反光板、监视器……这个配置,难道是哪个明星在这里录综艺?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雪坡上远远地看了几秒。那群人离她大概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在山谷的另一侧,中间隔着一条冰川融水冲出来的沟壑。她看不清人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雪地里移动。

她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碰巧遇到录综艺的明星团队?高加索山脉又不是横店影视城,哪那么巧。再说了,她脸盲,就算是明星站在她面前她大概率也认不出来。

她把雪镜往上推了推,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攀爬点,正准备往上爬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山谷深处传过来,像是大地在胸腔里闷闷地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低频的震动透过脚下的雪层传上来,让她的小腿肚隐隐发麻。

她抬起头。

雪崩。

傅筠御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站在那里,一只脚踩在岩石上,一只脚还留在雪地里,维持着一个准备攀爬的姿势,整个人凝固了两秒。

自己这么倒霉的吗?雪崩这种事儿,多少人专门来看都看不到,这得是多小的概率才能碰上的事情,就这么被她撞上了?

好家伙,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不过雪崩的方向不在她这边,她站的位置恰好是一个侧面的山脊,地形把她挡住了。但刚才看到的那一行人,他们的位置刚好在雪崩路径的侧下方,虽然也不是直接冲击的区域,但飞溅的雪浪和气浪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她听到那边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喊声,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这种时候当然是顾着自己安全比较重要了。她不是圣母,不会不管不顾地冲进雪崩区去当英雄。但她也不是那种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的人。在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那是一条一条的命。

她开始往那个方向移动。脚下的雪很松软,每踩一脚都会陷进去半个小腿,走起来很费劲。

她在那片被雪浪波及的区域附近搜索着。雪崩过后的地形变得乱七八糟,原本平坦的雪坡被搅得像是被翻过的土地,雪块和碎冰堆积在一起,大的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小的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碴子,散落了一地。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准确地说,是先看到了一截露在雪外面的黑色背包带,然后是半埋在雪里的黑色双肩包,再往下挖了挖,才看到了整个人。男人被雪埋了半截,面朝下趴着,身上穿着一件电光宝蓝色的专业连帽单板滑雪外套,那个蓝色极其抢眼,在白色的雪地里像是一颗掉在牛奶里的蓝宝石。下装是一条黑色的专业耐磨滑雪裤,脚上是滑雪靴,脸上还戴着一副绿镀膜的大框专业滑雪镜。背上那个黑色专业登山背负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装了不少装备。

傅筠御蹲下来,把人从雪里往外扒拉。雪很松,扒起来不算太费劲,但这个人比她高也比她重,她把周围的雪清掉之后,抓住他的脚踝,没错,就是抓着脚踝,像拖一个麻袋一样,把人从雪坑里拖了出来。那个男人的身体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她拖着人往回走,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停下来。这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岩石挡住了山间横冲直撞的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岩石背面的雪很浅,地面是相对干燥的碎石和苔原,正好适合暂时休息。

她把那个男人放下来,让他平躺在地上。

现在安全了,她才来得及仔细看一看这个被自己从雪里刨出来的倒霉蛋。电光宝蓝的外套是专业级别的好货,HH的连帽单板滑雪外套,面料挺括防水,拉链和压胶都做得极其精致,一看就不是便宜货。那副绿镀膜的滑雪镜包裹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面一小截下颌。

但就是这一小截下颌,让傅筠御多看了两眼。这个男人的下颌线太清晰了,隔着雪镜和面罩都能看出来

她歪了歪头,盯着那张被雪镜遮住大半的脸看了几秒。

感觉有点像哪个明星。

但是她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是正常的,因为她有一个老毛病,脸盲。不是那种病理性的脸盲,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人脸在她脑子里存不住,见过一两次的人下次见面她大概率认不出来,得靠对方穿的衣服、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态来辨认。光看一张脸,她记不住,尤其是这种只露了四分之一的脸,更记不住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救人要紧。

她把人安顿好之后,自己的体温开始往下掉。刚才在雪地里又是挖又是拖的,出了一身汗,现在停下来不动了,冷风一吹,汗湿的内层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哆嗦,银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她不耐烦地把头发往后一撩。

有点冷。

她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想找个暖宝宝贴上,翻了一圈没找到。没办法,她是个酷女,早上出门的时候为了耍帅,把暖宝宝从背包里掏出来扔桌上了,心想带那玩意儿太不酷了,像个怕冷的小学生似的。现在她后悔了,但嘴上肯定不会承认。

不靠暖宝宝,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钻木取火。

听起来像是荒野求生节目里的桥段,但她还真会。

她把嘴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吹气,呼——呼——火苗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篝火烧起来了。橘红色的火焰在碎石围成的火塘里跳跃着,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映在她银金色的头发上,把那些发丝染成了暖橘色和玫瑰金色。她的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她不冷了,火焰的温度刚刚好,暖烘烘地烤着她的脸和手。但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不一样,他是被她从雪里刨出来的,身上的衣服被雪水浸湿了,如果不赶紧暖过来,失温是会要人命的。

傅筠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篝火,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在心里默念,我对你没兴趣,你别多想,我只是在救你的命,起来之后别讹上我,别以身相许那一套,我不吃。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算醒过来也不知道她对他做了什么啊!反正等他醒了就可以各走各的。

她蹲在那个男人身边,找到他外套的拉链,把拉链往下拉。拉链发出嘶的一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她把他的外套脱下来,外套上全是雪水,湿漉漉的,布料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又把他里面几层衣服也大致检查了一下,内层保暖衣也湿了不少,贴在身上肯定冷得够呛。她把湿掉的外套和中间层摊开,用几根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晾衣架,架在篝火旁边烘着。

她摘掉自己的手套,露出两只手。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皮肤白得像是新剥的鸡蛋,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就是最自然的淡粉色。

她对着自己的手哈了几口气。热气从她嘴唇间涌出来,扑在手指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依兰香气。

她把手搓热了,然后弯下腰,纤纤玉手钻进那个男人内层衣服的下摆里,贴上他的胸口。

皮肤是冷的,被雪水浸过之后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凉意。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胸骨上方,掌心刚好压在他心脏的位置,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颗心脏在微弱地跳动着,砰砰,砰砰,节奏还算稳定。她反复地用手掌暖着他的胸口,手冷了就拿回来对着篝火烤一烤,搓一搓,再伸进去继续暖

火焰在她旁边跳动着,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等到篝火把外套烤干了,她把衣服拿过来,一件一件给那个男人穿回去。穿衣服的过程不算太容易,一个没意识的人比一个喝醉的人更难摆弄,胳膊是软的,身体是沉的,她费了好大劲才把外套的拉链重新拉上。做完这一切,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凉凉的,带着微微的咸味和矿物质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靠着岩石坐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手里捏着苏打水的瓶子,安安静静地等着。现在就是等人醒过来,人醒了,她就可以走了。

那个男人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慢慢浮上来的。

他记得自己在录《探索新境》第二季,今天是攀岩段落的拍摄。他攀完岩下来,刚和团队汇合,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听到了那声巨响,不是爆炸,然后有人喊了一句“雪崩”,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白色,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现在他在一片温暖里醒过来。有火,他感觉到火焰的温度隔着衣服烘着他的皮肤,脸上暖暖的,空气里有木头燃烧的味道,还有一种……一种很香的味道,是什么花,他说不上来名字,但那味道好闻得让人想多吸几口,甜甜的,钻进鼻子里就赖着不走,缠缠绕绕地往脑子里钻。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滑雪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掉了,视线有些模糊,头顶是一片灰色的天空,被一道岩石的边缘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他花了好几秒才让眼睛对焦。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见过。

他想起来了,今年大年初一,北京后海的雪地里。那天他刚从春晚舞台上下来,忙完了所有的流程,没有跟任何人一起,就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后海。自从2019年爆火之后,独处对他来说就成了一种奢侈品,一个人的时候能够安安静静地走一走,这种感觉比什么休息都管用。

就是那天晚上,他在后海的雪地里看到了一个女孩。女孩站在路灯下面,她手里拿着仙女棒,金色的火星溅到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嘴唇上,那张脸被烟火的光照得一明一暗,美得像是韩剧里才会出现的画面,不,韩剧都拍不出这种画面,这张脸不是编剧能写出来的,不是导演能导出来的,是老天爷喝醉了酒之后随手一挥画出来的。

女孩在踢雪,不是那种无聊或者无精打采的踢,就是觉得雪踢着好玩,脚尖在雪堆里一下一下地铲着,铲起来的雪沫子飞得到处都是,落在她的靴子上、裤腿上、头发上,她也不管,一个人在那里自得其乐

王一博那天晚上站在后海的石栏旁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了很久。他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你好”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走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和几根燃尽的仙女棒,金色的锡纸残骸散落在雪里,被路灯照着,一闪一闪的。

他找了她很久。接下来的几天,他干什么都不得劲,脑子里全是那张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头银金色的长发,那个在雪地里踢雪的身影。他让身边的工作人员帮忙留意,自己也偷偷去后海附近转过好几次,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几天他茶不思饭不想,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咽下去像嚼蜡,睡觉也睡不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看着他。体重从一百四十多斤一路掉到了一百二十斤,助理都快急疯了,以为他生病了,非要拉他去医院。

他从回忆里被拽了回来。

有人递了一瓶电解质水到他面前。

那只手握着瓶身,手指修长纤细,白得耀眼,指尖在瓶身的反光里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他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看到了那头银金色的长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张他在梦里找了无数次都没有找到的脸。

是她。

是后海雪地里的那个女孩。

王一博愣住了。

老天爷应该还是眷顾他的吧,让他在这个地球另一端的雪山里,又遇到了她。

傅筠御“喂?你该不会在发呆吧?”

傅筠御把手里的苏打水又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傅筠御“干净的,没毒,补充一下体力。”

王一博回过神来,摘掉了自己的防风面罩。面罩下面的那张脸露了出来——冷白皮,皮肤白到在雪地的反光里几乎和雪一个颜色,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的,嘴唇因为失温而有些发白,但唇形很好看,M字唇峰清晰分明。是一张任何追星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的脸

他接过电解质水,手指和她的指尖短暂地碰了一下。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动作有些机械,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傅筠御看他喝了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屑和碎石,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背包,单肩背上,然后垂眸看了他一眼,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告诉他沿着哪个方向走,走多远能看到路标,他的团队应该会在那个方向找他。话不多,但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方向、距离、参照物,简洁明了得像是一份口头版的地图。

她交代完,转身准备走了。

王一博“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王一博急了,他想站起来,但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力气,刚撑起半个身子膝盖就软了,整个人又跌坐回地上,手撑着地面,仰着头看她。

傅筠御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说了一串英语,发音是纯正的美式口音

傅筠御“My name is not important.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s your life, isn't it?”

我的名字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的命,不是吗?

王一博张了张嘴,他的英语其实还行,在国外录节目、参加赛车比赛的时候都是用英语交流的,但此刻他嘴里像是舌头打了结,一个单词都蹦不出来。不是因为不会说,是因为紧张。他第二次遇到了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女孩,心里像是有一千只蝴蝶同时在扑腾翅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平时身边的女孩子除了经纪人、助理、工作人员,就是合作的女明星同事,没有机会接触其他女孩,也没有谈过恋爱,经验为零。面对心动的女孩,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语气,该摆什么表情,手该放哪里,眼睛该看哪里,全部都是空白。

王一博“很重要!”

他的声音有些急,有些哑,还带着刚从雪里被刨出来的虚弱

王一博“你的名字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傅筠御回头了。

她笑了,笑得不讨好、不迎合、不甜腻,而是像一只野生的狐狸从你面前跑过去,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抓不到我”的狡黠和坦然。

傅筠御“我觉得吧,萍水相逢,何不相告?估计也不会再遇到了吧。”

傅筠御“如果我们有缘分,下次再遇到的话,那我就把名字告诉你,毕竟我真的没有把名字告诉陌生人的习惯。”

谁会把名字告诉陌生人呢?那也太天真了吧!

傅筠御“拜拜,后会无期吧。”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了。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全部往后扬,酒红色的外套在白色的雪地里像是一朵移动的红玫瑰。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王一博捂住了胸口。

他的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五指微微蜷起,抓着外套的布料。不是演的,不是夸张,他是真的觉得胸口在痛。压得他喘不过气。空气到不了肺里。

萍水相逢。

后会无期。

他不要萍水相逢,不要后会无期,他想要更多,他想要知道她的名字,想要知道她从哪里来,想要知道怎么才能再见到她。

另一边傅筠御,她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查机票。在这边待了三天了,该玩的玩了,该拍的拍了,连雪崩都经历过了,差不多可以走人了。但是去哪儿呢?她翻着手机上的地图和航班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选项。

杭州吧,回杭州看看。

她想吃杭州的糕点了。虽然全网都在说杭州是美食荒漠,但那些藏在老城区巷子里、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糕点铺子是真的好吃,定胜糕、荷花酥、龙井茶酥、条头糕,软软糯糯的,咬一口满嘴都是米香和豆沙的甜。她来过杭州好几次了,对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小店门儿清。

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她就是这样的人。脑子里刚有了念头,手上就已经开始订机票了,从第比利斯飞杭州,中间要转一次机,航程不短,但她无所谓。想去就去,不想等,也不需要考虑。

而山下的另一边,王一博终于和团队汇合了。

团队的人看到他没事,一个个都快哭出来了,制片人、导演、助理、随行医生全都围上来,七手八脚地给他检查身体、递热水、披毯子。他站在那里,像个听话的人形立牌,别人让他抬手他就抬手,让他张嘴他就张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在状态。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空空的,焦距不知道对在哪里。

“一博?一博?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随行医生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瞳孔,他的瞳孔正常收缩,生理反应没问题,但整个人就是不对劲。

王一博“没事。”

“🌹🌹🌹🌹我是一条分界线~🌹🌹🌹”

作者大大

作者大大

作者大大

作者大大“今天更了8000多字,第一次一章有8000字…真的是感觉有点猝了…”

作者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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