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内清静雅致,自打宝娟被押去慎刑司处置,殿内便冷清了不少。
安陵容看着跟前唯一贴身伺候的菊青,眼底满是温软感慨。
“菊青,宝娟一走,往后我的身边便只剩你了。宝鹊年纪太小,性子毛躁担不起大事,从今往后,咱们主仆二人,便只能彼此相依为命。”
她轻轻抬手,语气认真叮嘱:“你记着,在这深宫行走万事谨慎,一言一行都不可出错,千万别落得和宝娟一样自作自受的下场。”
菊青连忙屈膝颔首,眼神一片赤诚忠心:“小主放心,奴婢虽原是莞贵人宫里出来的,但自打伺候小主那日起,心里便只有小主一人,绝无二心。小主的教诲奴婢字字记在心里,定然谨言慎行,绝不惹祸、不给小主丢脸。”
见菊青真心相待,陵容心头暖意融融,浅浅一笑:“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如今莞姐姐、眉姐姐皆有圣宠傍身,有两位姐姐照拂,我在宫里的日子,也算安稳无忧。”
“小主本就极好,容貌清丽脱俗,宛若出水芙蓉,只是暂未入皇上眼。他日若是得见,定然念念不忘。”菊青柔声宽慰,又真心夸赞,“何况小主歌喉绝佳、绣艺超群,平日里刺绣高歌,声声婉转动人,这宫里再找不出第二个。”
陵容被她哄得眉眼弯弯,无奈轻笑:“你这丫头,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轻叹一声,心境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从前我总执念圣宠,以为后宫无宠便低人一等、任人拿捏。可如今我才明白,深宫最难得的从不是帝王恩宠,而是真心相待的姐妹情谊。能得嬛儿、眉姐姐真心相伴,还有你日日陪我左右,这般安稳岁月,才是最珍贵的福气。”
“奴婢一辈子陪着小主,绝不离开。”菊青眼神坚定。
“好好好,我知道了。”陵容打趣道,“你日日这般哄我开心,往后我若是越发离不开你,你可别想着出宫脱身。”
“奴婢不出宫,此生只愿伴小主左右。”
往后数日,延禧宫岁月安然。陵容不再郁结自卑,闲暇之时或是与菊青闲谈交心,或是去往承乾宫,同甄嬛、眉庄相伴闲谈、消磨时日。
历经种种,陵容彻底褪去往日敏感怯懦,性子一日比一日开朗通透。
甄嬛静静看着脱胎换骨的陵容,心底满是欣慰。
真好,这一世,她们护住了陵容,她没有卑微偏执、误入歧途,更不会被皇后拿捏利用,走上前世黑化决裂的绝路。
可欣慰之余,甄嬛心底依旧藏着深深不安。
皇后城府深沉、手段狠绝,从未轻易认输。没了陵容这枚棋子,她还会扶持旁人,来日的瓜尔佳氏,便是最好的例子。
如今虽有世兰姐姐联手相助,步步破局、暗中反击,可世事早已偏离前世轨迹。
世兰性情大变、沉稳筹谋,接连出手除去宝娟、反陷皇后,这般翻天覆地的改变,聪慧如宜修,定然早已心生疑心。
欢宜香换方、流言布局、姐妹交好、除去细作……桩桩件件皆与前世截然不同。
前路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往后的后宫争斗,只怕会比前世更加莫测难料。
……
与此同时,翊坤宫内暖意融融。
周宁海躬身入内轻声禀报:“娘娘,莞贵人、沈贵人、安答应三位小主一同前来,在殿外候安。”
我闻言微微讶异,眉眼带笑:“倒是难得,眉庄与陵容竟一同过来,快请入殿。颂芝,取上好雨前龙井,再端几碟新鲜蟹粉酥上来待客。”
“是。”颂芝应声退下备置茶点。
片刻后,三人并肩踏入殿中,齐齐屈膝行礼:“嫔妾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起身落座便是。”我抬手示意,看着眼前和睦温馨的三人,心底感慨万千。
前世,我们皆是针锋相对、彼此隔阂的仇敌,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谁能想到重活一世,竟能放下所有恩怨,安然同坐一室,闲谈说笑、真心相待。这般平和情谊,实在来之不易。
沈眉庄性子温婉大方,落座便笑着开口:“嫔妾日日听嬛儿念叨,娘娘宫里的蟹粉酥堪称一绝,今日总算有机会亲口尝尝,可把嫔妾馋坏了。”
我闻言轻笑:“既然喜欢,便多吃些。本宫翊坤宫的蟹粉酥,是小厨房独门手艺,便是御膳房,也做不出这份滋味。”
“那嫔妾今日可真是有口福了。”眉庄笑语温柔,言语妥帖,让人听着满心舒畅。
我看向一旁安静温顺的陵容:“安答应也尝尝,不必拘谨。”
陵容温柔颔首,真诚开口道谢:“多谢娘娘。今日前来,嫔容也是特意道谢。前日御花园之事,娘娘宽和大度,不曾怪罪嫔妾管教不严,嫔妾心中一直感念不已。嫔妾略通调香之术,听闻娘娘近日操劳费心,特意亲手调制了一盒安神香,专供娘娘舒缓疲累。”
看着她真心孝敬的模样,我心头柔软:“当日之事本就与你无关,是奴才自作孽,你不必一直挂怀。既是你亲手所制,颂芝便好生收着。”
颂芝上前接过香盒妥善安置。
陵容鼻尖轻嗅殿内香气,轻声好奇询问:“娘娘殿内香气清雅绵长,不知是何种香品?闻着甚是静心安神。”
提及此香,我眼底笑意微微黯淡,轻声回道:“这是皇上御赐的欢宜香,紫禁城中,独我翊坤宫一份,独一无二。”
一句话,藏尽前世半生痴念、半生悲凉。
甄嬛瞧我神色落寞,知晓我触景生情、想起前尘旧事,连忙巧妙转开话题,笑语活泼:“娘娘的欢宜香再好,嫔妾心里惦记的,永远是娘娘的蟹粉酥。日日想来翊坤宫蹭点心,怕是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这番俏皮话瞬间冲淡殿内沉郁气氛,我不由得莞尔:“这点小事有何难?你若是爱吃,本宫日日命人送往承乾宫便是。”
我转头看向沈眉庄,真心笑道:“本宫听闻,沈贵人亲手做的藕粉桂花糖糕清甜可口、风味绝佳,本宫惦记许久。往后你们三人无事,便常来翊坤宫小坐闲谈,也好陪本宫解解深宫寂寥。”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温润、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骤然响起——
“世兰这是在暗中怨朕,不常来翊坤宫陪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