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听完怜香字字泣血的证词,皇后宜修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阴毒算计、栽赃嫁祸的话,她一句都没有说过,半点都未曾授意。
可偏偏,所有矛头、所有证词、所有出口的流言,全都死死扣在了她景仁宫的头上。
宜修心口狠狠一沉,指尖发冷。
不可能。
这一切太巧、太顺、太像是提前布好的局。
能做到这般滴水不漏、反将她一军的人——
只有年世兰!
皇后猛地抬头,满眼震惊与不甘,含泪急声辩驳:“皇上!不可信!怜香是污蔑臣妾!臣妾是被陷害的!这一切都是圈套!”
皇上早已心冷到底,眼底满是失望与厌弃。
“真假自有定论。”
他语气淡漠,再不愿多看她一眼,冷声道:“苏培盛,即刻彻查此事。在结果出来之前,皇后禁足景仁宫,不得随意出宫半步。”
话音落下,皇上长袖一拂,转身愤然离去。
偌大景仁宫瞬间死寂。
宜修浑身脱力,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怔怔失神。
她死死咬着牙,心头翻涌着滔天恨意。
年世兰!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
你又是怎么做到,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反手将我死死套住!
……
另一边,翊坤宫内。
颂芝满脸喜色快步入殿:“娘娘!天大的好事!皇上震怒,已经将皇后禁足景仁宫,还命苏公公彻查流言一案!”
我端着清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意料之中。
“哼。”
我轻声冷笑,眼底尽是释然。
前世,皇后处处借刀杀人、暗地构陷,让我年家满门覆灭,让我落得千古跋扈毒妇的骂名。
这一世,也该让她好好尝尝,被人诬陷、百口莫辩、有苦难言的滋味。
我淡淡吩咐:“传令下去,翊坤宫上下,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景仁宫一事。安分当差,不许生事。”
“是,奴婢遵命。”颂芝躬身退下。
我望着窗外蓝天,心头暗忖。
宜修,你稳坐后位多年,玩弄人心、操纵后宫。
可你不知道——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
皇宫长街,龙驾缓缓前行。
苏培盛小心翼翼试探:“皇上,是回养心殿,还是……?”
皇上沉默片刻,眸色微动,低声道:“去承乾宫。”
方才景仁宫一幕太过寒心,一想起甄嬛温柔纯粹、毫无心机的模样,他心底便涌上阵阵愧疚。
他亏欠那姑娘太多。
“嗻!摆驾承乾宫!”
……
承乾宫内。
听闻皇上驾临,我与眉庄、陵容连忙起身接驾。
“嫔妾参见皇上,万福金安。”
“都起身吧。”
皇上挥手屏退旁人,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难言的复杂。
“嬛嬛,近日宫里那些流言,你……应该也听闻了吧?”
我心头微紧。
他竟如此直白开口,半点不遮掩。
流言传遍六宫,他不可能不知。
若是我答得不对,今日这微薄圣宠,怕是就此断绝。
我垂眸轻声回道:“宫里人人都在传,皇上既然知晓,嬛嬛又怎会不知。”
皇上看着我眼底隐忍的委屈,心口莫名抽痛。
他本以为我会闹、会怨、会质问。
可我只是安静站着,柔弱却通透。
他喉间微涩:“嬛嬛,朕……”
“四郎,”我轻轻开口打断他,眼神认真澄澈,“请四郎听嬛嬛一言。”
“你说,朕听着,绝不怪你。”
我抬眸,眼底含泪,字字真心:
“嬛嬛能与纯元皇后容貌相似,是嬛嬛的福气。
可嬛嬛不愿,四郎是因这张脸宠我。
帝王恩宠难得,嬛嬛奢求的,从来不是替身的恩宠,而是真心相待。
若来日宫中出现比我更像纯元的女子,四郎是否便会弃我如敝履?
这些话大逆不道,可皆是嬛嬛肺腑之言,还请皇上恕罪。”
话说至此,我已然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皇上怔怔望着我,心头巨震。
他本该动怒。
从来无人敢这般戳破他心底最深的隐秘。
可看着落泪的甄嬛,他半分火气也生不出。
他心里清清楚楚——
菀菀是他白月光,独一无二。
可眼前这甄氏,像菀菀,又全然不像。
她通透、清醒、敢说真话,竟能轻易牵动他心绪。
良久,皇上轻叹一声,嗓音带着几分疲惫与狼狈。
“朕知晓了。委屈你了。
近日你常去翊坤宫抄经,绿头牌撤下,也是皇额娘嘱咐朕雨露均沾。
……朕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竟像个做错事被戳穿心事的少年,仓促转身,落荒而逃。
我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心底暗自好笑。
堂堂帝王,竟也有这般窘迫无措的时候。
……
景仁宫。
剪秋匆匆入内禀报:“娘娘,方才宝娟冲撞华妃一事,已经被送去慎刑司处置了。”
宜修闻言,缓缓回神,眼底阴沉沉的。
“宝娟冲撞?”
她低声重复一遍,越想越心惊。
所有事,全部凑得太巧了。
宝娟倒台、甄嬛与华妃走近、流言反扣她头上、她被禁足……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
“太凑巧了。”
皇后缓缓起身,神色凝重。
“年世兰,如今真是不可小觑。
短短时日,竟不动声色拉拢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人。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张扬跋扈、无脑争宠的华妃了。”
剪秋慌道:“娘娘,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宜修冷冷一笑,眼底满是自负与阴狠。
“慌什么。
本宫是中宫皇后,她只是区区妃嫔。
年世兰性子高傲刚烈,年羹尧功高震主、锋芒太露。
不出时日,不用本宫动手,这紫禁城,自然容不下年家。
走着瞧。”
……
养心殿。
帝王疲惫落座,低声吩咐:“苏培盛,点安息香。”
“嗻。”
青烟袅袅升起,殿内静谧无声。
皇上看着烛火摇曳,低声问道:“培盛,你说说,菀菀和莞贵人,到底差在哪里?”
苏培盛心头一惊,连忙躬身,谨慎回话:
“皇上恕奴才直言。
纯元皇后,温婉大气、慈悲端庄,是世间无人能及的白月微光。
莞贵人虽容貌相似,可性子、气度、风骨,皆不相同。
奴才斗胆多说一句——
皇上若一直将莞贵人当成替身,来日,恐怕只会更加失望。
莞贵人,绝非任人摆布的棋子,她是能成气候的人。”
一席话,字字斟酌,句句戳心。
苏培盛后背早已冷汗浸湿。
他自幼陪皇上长大,深知帝王狠绝多疑。
可今日这话,他必须说。
皇上久久沉默,忽而低笑出声。
“哈哈,你跟随朕多年,眼光倒是越发通透直白。”
“奴才见识,皆是皇上栽培。”
皇上敛去笑意,眸色深沉:
“莞贵人之事,朕自有分寸。
皇后那边,务必彻查到底。
若真是她所为……朕倒要好好看看,她心底究竟藏着何等算计。”
“嗻!奴才即刻督办!”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皇上独对孤灯,眼底满是怅惘。
菀菀。
初见甄氏,朕以为是你归来。
可相处日久,朕才知——
她不是你。
可偏偏,她能走进朕心里,左右朕心绪。
菀菀,你独一无二,无人替代。
可朕的心,好像真的……慢慢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