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

敖子逸的归来虽然为宋亚轩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光，但重度抑郁症与自闭症交织的阴霾，绝不是一个发小的陪伴就能彻底驱散的。宋亚轩的病情像是一场没有规律的潮汐，时好时坏，让人防不胜防。

最让丁程鑫和张真源感到心力交瘁的，是宋亚轩那毫无预兆的“发病”。

有时候，他会突然陷入极度的躁郁之中。前一秒还在安静地画画，后一秒就会毫无征兆地将画板推翻在地，用指甲死死抠着手臂上的皮肤，直到抓出血痕也感觉不到疼痛。每当这时，丁程鑫就必须第一时间冲上去，不顾弟弟无意识的挣扎和推搡，强行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进行心理暗示

而更多的时候，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木僵状态。他会连续几天不吃不喝，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塑。无论哥哥们怎么哄骗、怎么哀求，他都对外界的一切刺激毫无反应。

这天深夜，张真源又一次被紧急呼叫铃吵醒。他冲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宋亚轩缩在床角，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已经渗血的手臂绷带。

张真源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走过去试图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可当他的手刚触碰到宋亚轩冰凉的手腕时，少年却猛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抗拒的低吼。

细若游丝的声音里满是自我厌弃。

张真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作为京城第一全能医生，他能精准地判断出每一个器官的病变，能开出最有效的药方，可面对弟弟这种源于灵魂深处的自我毁灭倾向，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药物可以控制心率，却无法阻止宋亚轩在清醒时对自己施加的冷暴力。

丁程鑫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疲惫地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地对张真源说

张真源摘下眼镜，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心疼。他们一个是掌控人心的心理医生，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全能医生，在外界呼风唤雨，此刻却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为了一个少年的喜怒哀乐愁白了头。

就在这时，原本沉默的宋亚轩突然有了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两个哥哥，落在了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被六个哥哥簇拥在中间。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在空气中描绘着照片里自己的轮廓，然后转过头，看向满脸愁容的丁程鑫和张真源，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这几天来最清晰的一句话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丁程鑫和张真源的心上。原来，那个看似封闭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其实一直都懂。他知道哥哥们的疲惫，知道他们的焦虑，甚至因为自己的病拖累大家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丁程鑫再也忍不住，大步走过去跪在床边，将脸埋在宋亚轩的膝盖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床单

张真源也红了眼眶，伸手轻轻覆盖在弟弟冰凉的头顶

宋亚轩看着两个哥哥崩溃的样子，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笨拙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丁程鑫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似乎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伤害到他们。

这一夜，兄弟三人都没有再睡。宋亚轩虽然没有完全走出阴霾，但他那句带着愧疚的关心，却让丁程鑫和张真源明白了一件事：只要宋亚轩的心里还装着他们，这场与病魔的拉锯战，他们就绝对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