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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他凡事是清浊

梅园绮梦录

待到自己讲成语故事那一日,我满怀自信地走上讲台,尽力用条理清晰的语言讲述故事……她退在一旁看着我的模样,不时肯定地点点头。

台下的同学们听得聚精会神,待我讲完后,她的那句评价:“很好,把‘中饱私囊’里‘中饱’那部分的意思解释得很清楚。”

我的思绪也曾有一瞬间的飘忽,只是凝思万千。自己也不曾清楚,在过去的青葱岁月中,我的心为什么会随着她轻轻扣动,她一出现便像阴霾盼来了明媚阳光,很是温婉,照亮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在这个青涩的年纪,她的一句夸奖如春风化雨,便是对我最好的鼓励。

若是没有她,我不敢想将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以前每当夜深人静,我沉浸在一个人胡思乱想中,想到七年级有可能不是她教语文时,我的心便如刀割般疼痛,片刻的泪水能浸透半边枕巾。

那是无法言明的心意,是朝朝暮暮的眷恋与倾慕。

斑驳的岁月里,自己不尽人意的成绩摆在那儿,穿破云雾,带着些许愁绪,永远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也常常因此被人瞧不起,同学对着我话语里带着一抹不屑:“她在语文方面确实很好……”

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而她却不这么认为,她并不在意我的成绩——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有的话自然是锦上添花,若是没有,她也从未嫌弃过自己。

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上,范子豪竟提起他小学一直以我为榜样,还提起我从前一直年级第一的光辉往事,我竟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些记忆仿佛被尘封已久,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许是四五年级成绩的一落千丈,让我连曾经的荣耀都不再在意。

从前我也是多么高傲的人啊,骨子里的不屈与清冷带给自己的是什么呢?

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

后来,没有再和刘翔做同桌了,我脑子那些混沌的东西也渐次清晰了许多。他被调到了班里的特殊座位,也成为了被周老师留下订正中的一员,不过还是我们这些人中成绩最好的。

我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悲悯,或许他确实很聪明,但他绝对更喜欢“天赋异禀”这个词,想制造出不用学习也远超于普通人的假象,一辈子都被这个词困住了。对于过去打扰我的种种,我也是大方释怀。

正逢周老师开会,大家围在一起面面相觑,我以因为近视,上课时只能看见字的轮廓。这些题谁都不会,只能干坐着。

“臧鉴清……你那张订正好的卷子能借我看一下吗?”冯屹鸥对着我百般哀求。

“啊……”我对着他渴求的目光,也曾有一瞬间的动容,也立马被理智压制下去了。在严厉的行为规范中,这简直是死罪,我不能以身犯险。

我终是摇头拒绝了,他无奈,又转向一旁憨厚的石劲松……

去抄订正是行不通的,身边同学也无能为力,无助又迷茫。在这个毫无出路的困境中,真是冤家路窄,我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请教刘翔。尽管很不情愿,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然而他的态度极其高傲,不屑一顾:“你等我出去边散步边告诉你。”边说着离开了教室,走到外面小花园里闲庭信步。

我在后面心急如焚,不得不对着他好言相向,才勉强教了我一题。然而这道题只是冰山一角。

“剩下的题目,等我走完这圈再教你吧。”他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而他就像故意和我作对一样,脚下走得极慢,仿佛很享受这种让别人焦急等待的过程,我在身后又无奈又叹息。

就在这时,周老师开完会回来了。

恰好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便成了我一个女孩子,居然追在刘翔这个男孩子的后面。

我被周老师在门外训斥了一顿,我难过都不知从何说起,也无意辩驳。

余光无意中瞥到了董老师的身影,好像也有意无意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望来……

训斥完我,周老师又怒气冲冲跑到教室:“冯屹鸥,石劲松,拿着卷子跟我出来。”我心中满是惊恐,他们的下场定是不好。

也不知周老师是怎么知晓的,但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换作了我,我努力保持着镇定。

还有一次,我的情绪被推到了极点。

刘翔拿了我的笔袋一路嬉戏着跑出教室,我追也追不上。最后他竟是直接跑到了男厕所门口,与我僵持不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我心中的怒火在隐隐燃烧。

实在忍无可忍,我压制着声音,尽量不让自己在公共场合当众失态:“你做什么!能不能还给我了?”见他神情不以为然,越叉着腰似乎得意。

我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他也不甘示弱。

两人顿时剑拔弩张,就在这时,一班的门突然被推开,不曾想竟是董老师在里头上课。

显然,我们的争吵声已经打扰到她的课堂。她看见我指着刘翔,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气氛瞬间凝固……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回了指着的手,她愣了下也没有言语,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门。我害怕引起她的不满。

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这些事让我始终心里有块疙瘩,多希望她能不在意,或是看见又忘记了。

终于在配完眼镜后的日子,数学成绩也有了起色,从原先最差的三十几分变成了六十多,七十多,后来几乎稳定在八十分左右了。语文课上也与温德浩、林珈屹、范子豪等人争相举手。

课间我穿梭着做订正的身影,来回行走在办公室与教室之间。心中正盼望着这次订正能一次通过,正这么想,身旁有个轻浅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唤了我一声,让我停下了脚步:“臧鉴清?”

我没有听错,果真是刘丽娜。她和嵇倩是小学同学,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她瘦削得像一只小猫,最小码的校服在她身上都松松垮垮的。连她的家庭情况我也知晓一二,是发自内心怜惜她的,总给她带些力所能及的东西。只是她为何在这走廊边上,踮着脚困难地在窗台上写字?

我正要将心里的疑问说出口,刘丽娜望向我的背后突然身体一颤,迅速转身规矩了起来。我更不解。

紧接着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凑上来,说话不急不缓:“她犯了事,在这边写检讨。”我转过身,对着董老师一时呆愣。

董老师看着站在刘丽娜身旁的我,明白之中也意外:“你们认识啊……”我自是点点头,算是回应。

“噢。”她唇边还是泛着轻柔的笑意,语气如常:“你离她远点哦,不要沾染了不好的习性……”

其实我还震惊地看了一眼她,她竟当着刘丽娜的面这么说。最后懵懂地点点头,在她的目光下无奈离去。

那时的我,还不是十分懂人事。

忽然想到周老师。

上一次刘丽娜闹自杀时,是我和嵇倩在大扫除的时候送她到心理室。除了搞卫生的小组,其余人都站在办公室窗台边写作业。可还没等我们站回去,就被周老师逮住了。她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了我和嵇倩,还让我们站在刘丽娜现在这个位置,冷落了许久。

还有上回的数学竞赛,全班挨个从小的数字开始说是素数还是合数,说错了就淘汰坐下。最后只剩下了我和胡博涵两人,可我明明没有说错……

就因为胡博涵的数学成绩好吗,最终周老师竟判定我错了,大概是不想让我这样一个数学不好的人成了第一,说出去多丢班级的脸面呀。全班也都沉浸在鼓掌的热闹气氛里,谁还会纠结对错呢。

我是蠢笨了些,但也不会蠢笨到连一个数字能不能拆分都不知道。

我在讨厌些什么呢,大概是讨厌年少时,上位者的偏爱或针对,都将会对一些人不公。

我也深深记得,班里一些人的自尊心早被周老师的“脑子进屎了”,“笨得要死”,“丑不拉几丑人多作怪”给摧毁了。

所以在多年后,遇见同样的场景我才会那般忿然。

不会有人知道,那些话会在一个人心里留下多深的痕迹。那时候的生活对很多人而言都是噩梦。唯一能让我觉得天还没塌的,是她每天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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