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光熹微,树梢坠着几颗要滴落的宿珠,衬着外头娇红浅绿的花儿也朦胧如雾,点缀着清晨恍如出尘。风乍起,云絮翻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上学时的美好景象。
早晨,往往没来校门就有人候在门口,我竟还是在这些同学中,来得还要早的一个。往往寥寥几人时我就到了,若有当天的背诵作业就背背。
短短数日,尽管与人交谈尚浅,不像岁月沉淀般清明透彻,但也大约摸清了品性,是否好相与等。紧接着,便是许多人如璞玉般初露锋芒,被班主任慧眼识珠挑选出来作为班干部。
想必周老师早已细细观察过了,她的眼神如鹰隼般犀利,颇会洞察人心。许多学生在她面前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感到局促不安。然则在家访那日,我面容微笑谈吐轻快,从容不迫与她眼神对视了二十多分钟就知躲不过。
“凌晓燕——班长。”此言一出大家脸上满是惊讶,一片哗然,被呵斥安静。原来竟有人凭借阿谀谄媚,逢迎奉承的表面功夫,也能从中得利。在众人不可置信的声音中,凌晓燕早已喜不自胜,满是得意的笑。
“林珈屹学习委员……黄丽娜劳动委员……”她们皆是实至名归,很是佩服。风卷起轻薄的袖口,一下下抚摸着自己的腕子,就在这一极其轻柔,若有若无的细微举动里,我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臧鉴清,宣传委员。”就好似忽然有犀利的一滴水摔进了心房,正中了我的猜测。我本性恣意活泼,不喜欢被任何身份禁锢,若是成为班干部就只能按部就班做好榜样,像极了活生生又无趣的人。
此次,一来是我初来乍到,略微收敛几分,言谈举止便像极了好学生。二来是贪图新鲜,许多东西但凡我想要拥有时便能拥有,只是很多时候听凭缘分,不想去争。
念完班干部的名单,就是课代表的了。
“语文课代表……范子豪。”周老师话音刚落,只听见边上传来那人轻微的惊讶声,朝身旁望去,与范子豪投来的窘迫目光相遇。他脸上飞红,嘴唇越抿越紧,脸上沁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我见他是这种反应,也是意料之中。
满满一屋子人,与我最相熟的人一定有范子豪。自年少时起,除了我以外,他鲜少与其他人有交际,点头之交都寥寥无几。他的为人,可以用脚踏实地、老实忠厚来形容,从不浮夸,也不善言辞。
这下免不了要与更多人打交道,他哪里肯依。只见片刻的沉寂后,他仿佛做出了某种决绝的抉择,毅然举起了手。五年的相识已然产生了默契,我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无疑是不想做这个课代表罢了。
他举手想推脱掉,只是天不遂人愿。
一秒,两秒……还没等班主任注意到他微微发颤的手,他似乎率先察觉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这样的动作在此刻显得如此突兀,一时间他也感到窘迫就将手缩回去了。下了课后,我又是对他一番好言相劝。
当天饭后,是一个闲适的中午。我已然适应了当下的环境,尤其很喜欢站在窗户边,可以看见蓝澄澄的天空,亲眼目睹天空被太阳染红了半边,阳光也慵懒地斜照进教室里,形成斑驳的光影……
自从踏入梅园认识了新同学,初次和他们打交道还略显生涩。这些天除了与范子豪聊天多点以外,倒是有一个女孩子跟我很是投缘。我想“相见恨晚”一词,或许就是为了形容我们之间的这种感觉。
我与那个女孩自第一节英语课上相识,邢老师做了一对一的帮扶,那时有小学英语的底子,虽说是三门学科中最差的一门,却不知怎的,老师竟选了我去帮助她。她对我也是尤为感激,向我介绍道:“我叫嵇倩。”
“哪个‘嵇’字?”“啊,就是就是那个,我写给你啊。”这个字竟然跟我的姓氏一样奇怪。此后,每次她向我开口寻求帮助,无论什么事,我总是施以援手。两个人的关系因此拉近了许多。
不过,哪里有人,哪里就会有小团体。才不过几日班里的关系就纷繁复杂。我不愿卷入其中,也不去过问,只觉得勾心斗角互相算计的日子太累了。
闲暇时总是自顾自写作业,忙碌了一上午也毫无睡意。不知从哪传来一阵香气,许是外头的花香,那才叫怡人,叫我贪恋地吮吸。
不经意地一抬头,便看见班主任走进教室,大家瞬间安静了不少。周老师驻足在讲台前,没曾想她目光徐徐扫过一众同学,最后竟落在了我身上,招招手示意着我过去,似乎是有什么事。
谁也没想到,班主任会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中午,缓缓对我说:“以后你就协助范子豪,去帮语文老师收作业吧。”
我一愣,眼眸里带着一丝疑虑,不是已经有范子豪了么。转头却见范子豪眼底含着微微的喜悦之色。
这事来的突然,连我也如堕雾中,不明就里。而我跟范子豪也真是好巧,又凑到一起去了!不容我多想,只得乖觉地应了下来。
年少时独有的心思单纯,让自己从未多想是何种缘由,自己怎么就无缘无故地被抛来的橄榄枝砸中了,突如其来的好事于我而言更是锦上添花。
锦上添花,固然美不胜收。不经意的瞬间,我忽然在想那个素未谋面的语文老师,此时此刻也好似蜻蜓点水一般,在我心中一划而过,留下了些许的好感印象。但很快便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夏日的阳光炙热,学业繁重,体育课成了我最大的期盼。我的身体素来很好,从小就没生过什么病,感冒都很少,大概也是喜欢运动的缘故。天气炎热不减,我却能每天在体育课上和范子豪打上一节课的羽毛球。
起初只有我们两个人,互相挥动着球拍,望着羽毛球在空中飞舞,落在拍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两个人尽情地挥洒热汗,汗水不断的从额头上滴落,但却感到无比的快乐,乐此不疲。大概是最无拘无束的时候。
渐渐的,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连体育室内保留完好的球拍都供不应求。我和范子豪、孙频娜、嵇倩等人组了一支队伍,众人的身影在阳光下交织,绘卷成一幅青春热血的画。
回到教室,因着教室的位置靠近外头的花圃,空气自然也更加通透些,花木扶疏翠色浓荫,许是自己太久未细瞧这么好的景象。直到嵇倩从背后轻声提醒自己,还没缓过神就被推着回到了座位,才发觉已近上课时分。
邢蕊老师的话音总是以英语起,以英语落,半句见不到一个中文。许是同学们都处于懵然之中,又或许不太适应,读单词时也没有人敢率先出声。
老师也不觉感到疑惑,慢慢地便走下讲台来,一遍遍地重复着她的要求。一排一排试过来,还是没有人敢于出声……
轮到了自己这一排,我忍不住轻声跟读,可只有我一个人读又觉得尴尬突兀,只好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极细极轻。
“对,就是这样。”邢老师在听见些许回音后,眼底闪过了光亮,继续指引着我们迈开这第一步。
半晌,在我与几个胆子渐渐大起来的同学带领下,班级里响起了朗朗读书声……这便是我往后日子的缩影了。
初中的课比小学多了不止一点,新奇的事也层出不穷,比如音乐课的女老师怀有身孕,我叫不上名字,只记得她细致乌黑的长发经常披于双肩之上,一种温柔优雅的气息围绕着她。
她说很喜欢我们现在的样子,单纯而不做作,等她产子归来我们已经初二了,还是希望我们坚持本心保持这个样子。
也有些微妙的巧合,教思想政治的施老师是六四班的班主任,与我们班主任周老师的发型实在太像,我总分不清楚,常常叫错人。在我一连叫错了几次之后,干脆直接全都称为“老师”了。
还有那位教英语的邢老师似乎也身怀六甲,微微隆起的小腹里是她怀揣着将为人母的幸福。所以每次进出办公室她都时刻小心,防着六年级的孩子喜欢乱冲乱撞,生怕不注意伤着了胎儿。
但真正让我对邢老师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曾经是梅园中学的学生,十多年前怀揣着梦想来到这个学校,又坚持着理想去了更辽阔的天地,多年后回来反哺母校,站在母校的讲台上,成为了一名英语老师。
也许不止一个人曾有过这个梦想,但真正做到的只此一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甚至我也有过这个遥远的幻想。
字里行间,早已满是对她的钦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