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深吸一口气,把那卷看不懂的玉简搁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往二楼走。
楼梯是旋转的,踩上去吱呀轻响。二楼的藏书比一楼少得多,但每一本看着都更老旧,空气里的灰尘味也更重。她顺着庞尊说的位置找——第三排书架,最上面一层。
太高了,踮起脚尖都够不着。
她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试着把灵力往脚底聚。暖流顺着经脉涌下去,身体忽然轻了一截,脚底离地飘起几寸,刚好够到最上面那层。
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实的旧书。封面是树皮做的,金色的颜料写着五个字——“仙境源流纪”。书页泛黄发脆,边角全卷了,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翻过。
林晚抱着书落回地面,也顾不上找桌子,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翻开书页。
书里记的是仙境从创立之初到现在的历史,用的全是古文,很多词她得连蒙带猜。她跳过前面那些创世神话,直接翻到守护使的章节。
标题写着——“守护使·卷一”。
她屏住呼吸,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任守护使,诞生于仙境创立之初,由仙境本源直接孕育,地位与灵犀阁主、女王平齐。掌木系本源之力,可净化一切异常灵力,维持各属性之间的平衡。在任三千年后,于一场与黑暗力量的对抗中耗尽灵力,化为仙境本源的一部分,回归天地。
之后的守护使,皆由玉牌在仙境中自行挑选。
玉牌的挑选标准,书中没有详说,只提了一句——“玉牌择主,不择力强者,不择位高者,而择灵息纯净者。”
灵息纯净。
林晚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几遍。是灵力的气息纯净?还是别的什么?
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记着历代守护使,任期有长有短,长的几千年,短的几百年。翻到最后一任,记载忽然断了。
那一页只有短短几行:
“第四十七任守护使,灵犀。在位四百二十年。因卷入仙境内乱,自行封印灵力,将玉牌投入凡尘,不知所踪。自此,守护使之位空悬。”
灵犀。
林晚的目光钉在这个名字上,脑子里像有根弦被拨动了,嗡的一声。
灵犀。
灵犀阁。
她猛地把书合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阁名叫灵犀阁。最后一任守护使叫灵犀。这两者之间不可能没关系。可昨天在大殿上,没有一个人提过这个名字。黎灰没有,庞尊没有,毒夕绯和时希也没有。所有人叫她“守护使大人”,却没一个人说起前任是谁。
她把书塞回原处,手有点抖。
深吸了几口气,逼自己冷静。她现在掌握的东西还是太少——只知道前任守护使叫灵犀,自我封印后失踪,玉牌流落在外,最后被原主在路边捡到。可灵犀为什么要封印自己?仙境内乱指的又是什么?书上一个字都没写。
她得去找庞尊。
庞尊让她看完书去找他,说明他知道些什么,而且愿意说——或者愿意用这些信息来换点别的。
走出藏书阁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灵犀阁的建筑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像用云朵雕出来的。可她看这些美景的时候,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寒意。
刚走下飞檐楼的台阶,就看见白苏站在不远处的回廊底下,正抬头往这边看,不知道站了多久。
银发在阳光里泛着柔光,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表情。但林晚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她手里的玉牌扫过,又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最后停在她那双沾了灰的软底鞋上。
白苏“守护使大人,”
他开口,声音温和,可她总觉得底下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白苏“庞尊大人刚才派人传话,说他在雷殿等您。”
林晚脚步一顿。
庞尊知道她会去找他。甚至不等她自己问路,直接派人来传了话。
林晚“雷殿在哪?”
白苏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一条路。
白苏“我带您去。”
林晚跟着他往前走。经过那片透明的走廊时,她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墙上——麻布裙子,软底鞋,耳尖一道没愈合的伤口,手里攥着块拇指大的玉牌。整个人站在这个气派恢宏的地方,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身后几步远,白苏的倒影也在玻璃上。他走路的姿态优雅从容,衣袍翻飞间露出袖口绣的金色符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林晚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白苏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的角度不对。
太阳在左边,她的影子往右斜。可白苏的影子,直直落在脚下,像太阳从他正上方照下来一样。
她猛一转头看他。白苏也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白苏“守护使大人,怎么了?”
林晚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摇头。
林晚“没什么。”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手心里的玉牌攥得发烫。
她忽然很想弄清楚一件事。
灵犀阁的司仪,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