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边烟火，难断尘缘

转眼数日风雪暂歇，苍山放晴，暖阳穿透层层竹枝，在院落青石上洒下斑驳碎光。

谢逢辞照旧恪守分寸，晨起便拎着干粮去往后山，只留偏屋房门紧闭。连日靠着那枚暖玉符护体，山间寒瘴再难近身，可那抹萦绕在玉符上的仙气时时勾扯过往回忆，令他心神难安，愈发不愿留在竹舍与沈清寒碰面。

沈清寒闲来无事，目光总不自觉落在空落落的偏屋，往日命簿所载日日相伴的画面与眼下现状反复重叠，心中疑惑越积越深。他查遍天道典籍，寻不到半分命格异变的缘由，只能借着日常琐事慢慢试探。

临近傍晚，山中起了凛冽晚风，气温骤然回落。谢逢辞返程时腹中饥饿，不愿去往主屋同席用膳，便独自在偏屋小灶生火煮饭。柴火噼啪作响，袅袅炊烟顺着窗隙飘出，淡淡的米香漫入院落。

沈清寒静坐闻见烟火气息，缓步循着香气走到偏屋门外。透过半开的窗，恰好望见少年蹲在灶台前，素色衣摆沾了点点炭灰，正低头抬手扇火，侧脸被灶火烘得染上一层浅淡暖意，褪去了平日刻意伪装的冷漠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前世无数个寒夜，也是这般光景，少年守在灶前忙碌，满心欢喜为他熬汤煮茶，盼着他早些归来。旧事撞入脑海，沈清寒伫立门外，久久没有出声打扰。

谢逢辞警觉身后气息，猛地回头，撞见白衣立在檐下，心头倏然一紧，连忙直起身，抬手拍去身上灰尘，礼数周全：“仙尊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听闻你自行起火炊饭。”沈清寒抬眸，目光落向灶台，“苍山灵气充沛，山中野菜灵果遍地，一味粗米难养身子。”说话间袖袍轻扬，数颗圆润饱满的灵米与几样新鲜灵蔬静静落在灶台案板之上，都是山中难得的食补之物。

谢逢辞望着案上食材，指尖微微蜷缩。他不想再收下对方半点馈赠，可灵米已然落地，拒之不收反倒矫情。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无功不受禄，日后寻得等价灵材，定当归还仙尊。”

字字句句，仍在算账划清界限。

沈清寒眸色微淡，未曾计较他的生分：“入我门下，衣食本就该由师门照料，何须偿还。”

话音落，晚风卷着寒意吹过，谢逢辞昨夜旧伤隐有复发迹象，肩骨一阵发酸，下意识蹙了蹙眉。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沈清寒的眼睛，不等少年掩饰，一缕温润灵力悄无声息渡来，缓缓熨帖他酸胀的筋骨。

熟悉的暖意顺着经脉游走，前世无数次师尊暗中替他舒缓伤痛的画面扑面而来，谢逢辞险些溃了心防，仓促后退一步，避开灵力，垂首：“多谢仙尊好意，弟子伤势无碍。”

沈清寒缓缓收回手，不再勉强，静静伫立片刻便转身离去。

待到白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谢逢辞才松了紧绷的身子，靠着灶台缓缓落座。锅里白米咕嘟翻滚，热气氤氲模糊眉眼，心口又酸又涩。他明明步步设防、处处远离，可沈清寒润物细无声的关怀，总能轻易击穿他筑起的高墙。

晚饭过后，谢逢辞将剩余灵米细心收好，分门别类存放，打定主意日后下山便寻宝物折算还清，绝不亏欠分毫。

主屋之内，沈清寒凭窗而立，遥遥望向偏屋亮起的灯火。万年冰封的道心，被这灶边一缕人间烟火，缠上了斩不断的尘缘。他尚且不懂这份心绪从何而起，只知满心都系着那个刻意躲着自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