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筹备数年的围剿,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各路上仙集结百万仙兵,法器耀彻云海,浩荡之势压得天地风云凝滞。
众仙议定,奔赴苍山围堵谢逢辞,欲借此战除掉心头大患,永绝魔界祸源。
在他们的谋划里,有上清仙尊沈清寒坐镇主场,此战必胜无疑。
消息顺着风声传入荒野深处,彼时谢逢辞正躲在冰封山谷调息,旧伤尚未痊愈,周身魔气起伏不稳。
身边零星追随他的小妖惶恐不安,纷纷劝说他远遁九幽,避开这场死局。
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仙界,无异于以卵击石。
谢逢辞抬手按住胸前隐痛,抬眸望向苍山的方向,眼底翻涌复杂心绪。
他漂泊多年,早已厌倦东躲西藏。
所有冤屈、所有误解、所有数年积攒的爱恨,都该在苍山,画上一个了结。
那里是他人生开始的地方,也该是恩怨落幕之处。
“不必逃走。”
他低声开口,长剑在掌心轻轻震颤。
“多年前我自苍山大雪中来,今日,便回苍山大雪里去。”
休整一夜之后,谢逢辞孤身提剑,踏过万里风雪,独自一人奔赴苍山。
沿途仙兵层层拦截,刀光仙火连绵不绝。
他一身青衣染遍新鲜血迹,旧伤叠加新创,魔气与仙力在体内不断冲撞,每向前一步,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可自始至终,他没有退后半步。
一路浴血,硬生生冲破重重封锁,站在了阔别多年的苍山山门之前。
漫天仙兵分列两侧,仙雾缭绕,威压铺天盖地。
云海正中,白衣如雪的沈清寒静静伫立,一身仙尊威仪,神色平淡无波。
远远望见那道满身血污的青衣身影,沈清寒藏在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
心口翻涌的酸涩与心疼,几乎要冲破苦苦维系的道心。
周围仙门长老见状,立刻高声呵斥。
“叛贼谢逢辞,祸乱三界多年,今日仙尊在此,你插翅难飞!”
“速速自废修为受缚,尚可留一丝残魂,否则当即挫骨扬灰!”
声声呵斥环绕山间,落雪簌簌飘落,落在谢逢辞残破的衣袍上。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万千仙兵,直直落在沈清寒身上。
数年未见,白衣之人依旧风华绝尘,高高在上,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朝夕烹茶、灯下伴读的温柔过往。
“师尊。”
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裹挟一路风尘与伤痛。
“时隔多年,我们终于又在苍山相见了。”
沈清寒双唇微抿,迟迟没有出声。
仙门众人不断催促,逼他即刻出手镇压叛仙。
身负三界之责,万千目光注视之下,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仙门的刀剑已经蓄势待发,只待仙尊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将谢逢辞绞杀当场。
谢逢辞自然明白眼前处境,缓缓横起手中长剑。
“从前是你教我剑法,教我恪守规矩,斩断执念。”
“如今天道逼我,仙门杀我,你也要站在对立面,与天下人一同诛我。”
风雪骤然变大,漫天白雪纷乱飞舞。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动手吧。”
“今日,你我师徒,正式决一死战。”
话音落下,魔气自他周身轰然炸开,黑色狂风席卷整座苍山。
沈清寒握着霜雪长剑,剑身微微发颤。
他万般不愿与他兵刃相向,可天道高悬,苍生在前,一步退让,便是万劫不复。
白茫茫的风雪山间,昔日相守岁岁的师徒,终要以刀剑,对峙余生。
终局的血色,已经悄悄浸染脚下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