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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溺于晚风咫尺间

第三章 无声咫尺冷战

一夜风声萧瑟,隔天破晓,整栋别墅都浸在一片沉闷的死寂里。

往日清晨七点,餐厅总会准时传来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沈逾白会早起熬好温热的粥,摆好精致的早餐,再上楼叫赖床的沈听澜起床,少年总要不情不愿磨蹭半天,扯着他的袖口撒娇抱怨,满屋都是鲜活的烟火气。

可今天,一切尽数清零。

沈逾白早早起身,收拾好桌面散落的试卷,将昨夜那场失控的对峙连同翻涌的心动,一起死死压回心底。他一如往常做好早餐,餐具摆放整齐,餐桌空空荡荡,唯独少了那个本该吵吵闹闹的身影。

他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卧室门,门板严实,没有一丝动静。

沈听澜一夜未出。

昨夜摔门而去的怒意、委屈与不甘,尽数锁在了那间房里,也锁住了两人十年从未有过的僵持。

沈逾白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白瓷杯壁,眼底覆上一层浅淡的疲惫。他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少年那句孤注一掷的告白,还有最后冰冷执拗的那句对峙。

他守住了所谓的分寸,却换来最彻底的疏远。

早餐温了又凉,凉了又温,晨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从微凉的晨色变成明亮的朝暮。直到八点过半,距离早读迟到只剩十分钟,那扇紧闭的房门,才终于有了动静。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沈听澜走了出来。

他没穿校服,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长裤,黑发随意耷拉着,遮住了眉眼。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彻夜未眠,往日张扬炽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只剩一片疏离的淡漠。

他径直下楼,目光全程直视前方,刻意避开了餐桌旁的沈逾白,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十年朝夕,黏人成性的少年,第一次对他如此视而不见。

沈逾白心口轻轻一涩,握着筷子的指尖微顿,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早餐在桌上,吃一点再走。”

没有回应。

沈听澜脚步未停,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分毫,径直穿过餐厅,走向玄关换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刻意的决绝与冷淡。

“沈听澜。”

沈逾白轻轻唤他的名字,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与妥协。

少年终于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身形挺拔疏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用了,哥不是要守分寸吗?那就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一句轻飘飘的话,精准戳中沈逾白所有软肋。

是他昨夜执意要划清界限,是他死守名分推开对方,如今少年真的疏离冷淡,他却最先心生不忍。

沈逾白喉结微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的叮嘱:“空腹上课胃会疼。”

他记得,沈听澜从小肠胃不好,挑食娇气,从来不肯空腹出门。从前哪怕再生气、再胡闹,只要他轻声叮嘱一句,少年总会乖乖妥协。

可今天例外。

沈听澜低低扯了下嘴角,带着极致的嘲讽与落寞:“疼不疼,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他弯腰换好球鞋,抬手抓起玄关的书包,指尖利落一带,大门应声打开,冷风灌进屋内,随即又是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利落,干脆,不留余地。

偌大的别墅再次陷入死寂。

沈逾白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无人动过的早餐,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酸胀又无力。

他想要的分寸,真的来了。

可他半点都不轻松,只剩满室空落落的荒芜。

接下来的一整天,家里都安安静静。

沈逾白在家处理课业报表,翻看沈听澜的复习资料,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少年张扬潦草的字迹,脑海里全是少年昨夜泛红的眼眶和执拗的眼神。

他习惯性拿出手机,点开和沈听澜的聊天框。

置顶的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前几天琐碎的日常。

【沈听澜:哥,我想吃糖醋排骨】

【沈听澜:今晚晚点回,别等我】

【沈听澜:题目不会,等你回来教我】

曾经句句依赖,事事黏他,聊天记录满是撒娇亲昵。可如今,界面干净得刺眼,再无半分消息。

沈逾白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终究还是缓缓落下,没有发送任何文字。

他没有资格再主动关心。

一旦主动,所有的克制和分寸,都会沦为笑话。

傍晚黄昏落幕,夜色再次席卷整座城市。

沈逾白煮了简单的晚餐,依旧是两副碗筷,习惯性摆好,才恍然回神,又默默收回了多余的一副。

九点整,门外准时传来脚步声。

比往常晚了不少,想来是刻意拖延了归期。

沈听澜推门进来,浑身带着夜色的寒凉,身上沾染了淡淡的烟草味,比昨夜更重了些。他没开灯,借着走廊微光,沉默换鞋、放书包,全程一言不发。

沈逾白站在餐厅灯光下,看着他冷淡疏离的背影,轻声开口:“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少年头也不抬,语气淡漠疏离,“不用你管。”

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

他抬脚准备上楼,擦肩而过的瞬间,沈逾白清晰看见他脖颈处隐约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争执拉扯留下的印记,眼底瞬间凝起一丝凉意。

“你今天和人打架了?”

这句话带着不自觉的紧绷与担忧,打破了两人死寂的僵持。

沈听澜脚步一顿,侧过脸,垂眸看向他,眼底覆着一层冰冷的薄霜,没有半分往日的温顺。

“打架、逃课、晚归,都是我的事。”他微微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沈逾白眼底,带着赌徒般的偏执与赌气,“沈逾白,是你说要守分寸的。现在装什么关心?假不假?”

少年的话语尖锐又直白,狠狠撕开沈逾白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他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忍,在沈听澜眼里,都成了虚伪的客套。

沈逾白一时语塞,心底的酸涩与无奈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解释,他不是假的。

他只是,控制不住在意。

可名分横亘在前,世俗桎梏在上,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心疼、去质问、去纵容。

良久,他只能垂下眼眸,声音轻得有些沙哑:“早点休息,别熬夜。”

又是这样。

永远只会敷衍的退让,永远不敢直面半分心意。

沈听澜看着他隐忍克制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他扯出一抹冰冷的笑,不再多言,转身抬步上楼,背影孤倔又疏离。

脚步声一步步远去,最终消失在卧室门口。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空间,也隔绝了彼此暗藏心底的情愫。

客厅暖灯明亮,却照不暖一室寒凉。

咫尺距离,同住一屋,朝夕相见,却硬生生活成了最遥远的陌生人。

这场无声的冷战,是少年赌气的对峙,也是成年人无奈的自保。

沈逾白静静站在原地,良久,缓缓抬手捂住心口。

他守住了世俗的分寸,却彻底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晚风穿窗而过,卷起窗帘轻晃,带着无尽的落寞,漫满整座空旷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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